老头哈哈大笑，面皮舒展，显得有些愉悦：“当然，虽然是一些简单的组装，但颇有搭积木的乐趣。”

俞韵的目光骤然变冷。

她想到玩家们一次次投入盲盒币，那种期待又紧张地等待出货口扭蛋的神情，要是他们知道，这些手办其实是来自其他玩家的尸首，会不会觉得扭蛋里装着的不是手办，而是一个个拼装的尸块？

“俞韵，你很聪明，”老头突然发话，打断了俞韵的思考，“但是人太聪明了也不好，”老头放慢语调，走到俞韵身边，“那会显得人不像人，而像精准预测的机器，”他微睨着眸子，满是褶皱的眼睛紧盯俞韵，像是摄像头前的玻璃反光，透出无机质的寒，“尤其是，你现在面无表情时候，这对光亮的眼睛，像极了只会模仿人类情感的机器人，让人厌恶。”

俞韵不动声色，视线却在戒备老头的行动，眼角余光极快瞥过外面，小弟仍旧没来，她得延缓推进，不能让老头现在就对她起了威胁。

“你觉得我像机器人？”俞韵换上笑意，也打断老头的凝睇。

幸好，老头这段话透露了一个信息：他没办法凭空制造手办，只能利用现成的材料进行手搓。假如老头可独立制作手办，那就糟糕了，她的胜算将会直接下落到一个难以翻身的程度。

老头没回答，但是有了情绪的俞韵确实不再令他反感，也不会让他想起那些讨厌的事情。

“秦老，你说找到的只是备用品，”俞韵尝试延长对话，“你理想中的手办很难获得吗？”

不知是出于威慑还是其他原因，老头没有忽视俞韵这个问题，反而很详实地回答了起来：“当然，钥匙只存在于通过率不足1%的副本中，成功通过的玩家才能拿到钥匙，而这样人，不仅需要身体素质强健，各项指标没有短板，还需要在关键能力维度上突出且全面，可谓十分稀少。”

他慢条斯理：“这么长时间，我只发现了一个年轻人，不过他拿到的不是钥匙，而是类似钥匙的卡扣。”

“卡扣存在于通过率为10%的副本，他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条件，也算谨慎，发现我在博赌里针对他，出来后就没参加第二回博赌，而是选择了其他方式赚钱。

……

只可惜，就算为人再圆滑，用的手段再温和，也没能逃过我这两轮的设计，死在npc的绞杀下。

……

最后只留得一只手，被我捡到，投进了货器里。”

老头越说，得意就越止不住地从语调中泄露出来，而俞韵依然维持着笑的表情，没有多余情态。

“钥匙”、“卡扣”，她捡着老头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一边急速思考，一边分析老头这人。

韦淳给她的手办中，就有一个同样带着钥匙字眼的手办——【盲盒钥匙】。也正是【盲盒钥匙】，让她来到了地下世界。

那么老头口中说的“钥匙”，会不会就是【盲盒钥匙】？

不对，俞韵眸光微动，登时想到了怪诞村。

存活率不足1%的副本、离开后才能得到的钥匙，怪诞村正好符合，毕竟如果当时她没有用祭祀台上的木盒引发bug，如果没有韦淳的横插一脚，她们四人一定难以离开，也必定要面对死亡。

而在脱离怪诞村后，她得到的手办是和【盲盒钥匙】一样外观的【碎片（其一）】，只不过【盲盒钥匙】像是盲盒的迷你手办，而【碎片（其一）】则是半成品，表面没有凹陷的蓝色流光，也无法单独使用。

但这样看，其实更贴合老头口中说的“钥匙”，因为【盲盒钥匙】可以直接使用，若玩家拥有一个可以随时更换世界的盲盒，他怎会在数次致命危机后仍不使用，只是等老头一轮又一轮的设计？

至于老头这人，他自傲自负，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只把他人当作实验的材料，用来完成研究的数据。而且好笑的点是，他不仅轻视人类，还仇视非人类的机器，尤其是人工智能。

这或许是姐姐带给他的？因为现在的姐姐，在生物意义上，其实也不算人了。

老头看中了什么手办，就能在玩家使用它之前计划如何杀人取物，换而言之，目前俞韵被他正“需要”，他需要她利用bug做什么，而她也需要bug和缝隙离开地下世界，就算大家目标一致，可当事情即将结束时，俞韵将会面临什么，不言而喻。

她抿了抿唇，计划得再次斟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