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还剩下一颗更小的。
“那要怎么办?你走吧,尤利,趁没有别人过来。”塞恩斯特紧张地看了一圈四周,“别走直线,绕着离开。”
“不塞恩斯特,我不会走,我走了你们一定会暴露。”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
第一次,斯内普冲她这样发火。
他的声音很重,很沉,眉毛压着眼皮,眉心有三道刀刻般的痕迹,额边的黑发因雨水贴在他脸上,甚至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尤利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的任务,教授。”
“所以现在呢?你完成了你的狗屁任务要怎么办?这就是你的计划?邓布利多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切达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脑子?!”
塞恩斯特试图让斯内普冷静下来,但斯内普甩开了他的胳膊。
“我完成了任务,但计划还没结束,教授——”
尤利握着魔杖的手有些打颤,但她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平静地说出了接下的话。
“我需要您亲自杀了我。”
斯内普猛然呆在原地,塞恩斯特又一次忍不住大喊“什么——?!”。
然而顷刻之间,斯内普明白了,明白了她所谓的计划。那就是:只有尤利死在他或塞恩斯特手下,他们两人才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摆脱从犯的嫌疑。
他的魔杖将成为他们脱罪的证据,而她本人,就是这场计划中的“替死鬼”。
“那太扯了!”塞恩斯特有些失控,因为他意识到尤利是认真的。
“我可以再去叫来一个食死徒,我们可以——”
“不,塞恩斯特,行不通的。”尤利摇了摇头,“从芬里尔·格雷伯克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一定会开始内部大清理,我的大脑封闭术通不过他的摄神取念,但你们可以。而一旦你们没有在这时亲手杀了我,就绝无再被他信任的可能。”
她看向斯内普,靛蓝的瞳孔对着漆黑的瞳孔,一双平静而一双痛苦。
“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残忍,教授,但......”尤利有些局促地耸了下肩膀,“要是塞恩斯特动手,劳拉就......无法原谅他的,我不想看见那样,所以——”
塞恩斯特在这一刻如遭雷劈,他痛苦地攥住了自己的短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几乎无法面对这一切。
“我真的对您感到很抱歉,教授,但您还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她顿了一下,轻声说:“我想是哈利,对吗?”
斯内普没有说话。
此刻,他被眼前的痛苦、过去的痛苦和未来的痛苦同时压迫着。如果他不动手,过去的痛苦就会失去意义,他将永无赎罪之日;可一旦他动了手,这将成为他新诞生的痛苦与在未来不断反复的痛苦......他的罪恶感将永远没有尽头。
——就像狼人死了却还一直流着血。
“动手吧,教授,拜托了。”
尤利朝他牵起一丝鼓励的微笑,然而雨越下越大了,当她看到地面已经开始有了流动的趋势、而天上那一大团孕育着闪烁雷种的乌云像要扎根在此时,她眨了眨眼,鼻翼翁动,小声祈求:
“......就现在,好吗?我不想最后的记忆是浸在泥浆里,教授。”
她的双眼凝视着斯内普,微微点了点头。
斯内普极慢、极慢地抬起了手。
塞恩斯特能看出他的魔杖在颤抖,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什么尤利要让他发誓、又为什么说那些话。他想让这该死的一切都停下,全都停下,可他给不了更好的结果,他在这一刻能完全理解斯内普举起魔杖的痛苦,又同时痛苦于自己无能为力却占尽便宜。
尤利闭上了眼睛。
她见过丽塔死时空洞的目光,明白那种目光将成为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因此决定不要睁开眼。
“走吧——!”
变故突生。
一道吼声从身后的树林传来,说话的人踩在覆满苔藓的泥土上向他们冲来,咯吱咯吱。
精神紧绷的三人猛地转头,正举着魔杖的斯内普脱口而出:“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尤利,走!”
呼通一声,那人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
他栽倒在地上,薄薄一层泥浆飞溅在他的脸上与红发之间。
三人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而呆滞在原地,心跳飙升。
然而变故还没有结束,下一秒,他们背后斜上方大约十多米的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白门,紧接着,还是一声“尤利!”,三人又立刻转头去看,只见似乎是一个韦斯莱直挺挺地朝地面摔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乔治如残影般坠落。
只有尤利在刚听见他的声音时率先反应过来,像大脑中的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她的身体快过脑子却又绕过魔杖,下意识拼尽全力朝那道坠落的身影狂奔。
咚——
又是一声巨响,尤利和乔治一起用力摔倒在地。地面有些坡度,他们紧抱在一起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落地时尤利将双手紧紧保护住了乔治的头好让他不至于被地上的碎石插入脑袋,但也因此,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双臂骨折了,一同骨折的似乎还有她的两根肋骨,她忍不住咳嗽,口腔里是浓郁的血腥味儿。
虽然避免了最严重的情况,但乔治的头仍遭受了一些冲撞,他想迅速起身的打算加剧了脑海中的眩晕,上肢不稳地试了三次才成功。
他忍着脾脏和脊椎的疼痛跪在地上着急地检查着她的状态:“尤利?摔到哪里?手臂吗?还是肋骨?”
乔治边说边将视线慌忙投向对面,看见她还活着的巨大喜悦还未来得及升起便被更大的危机感俘虏,而当他紧张地望过去,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斯内普的魔杖还在半空中举着,一个十分眼熟但他一下子想不起来的年轻男巫正震惊地看着他,而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似乎是尤利的生父——梅林,他死了吗?他记得自己似乎听见斯内普喊出了阿瓦达索命咒——是斯内普要杀尤利?!但他却不小心杀死了她爸爸?
乔治立刻趴下上半身紧紧护住尤利,与此同时他举起魔杖对准了斯内普。
“滚开——!”
乔治向他们嘶吼,将魔杖在斯内普与塞恩斯特之间来回移动。
而斯内普,依靠自己的头脑,终于在这场巨大的混乱中为尤利拼凑出了一条生路:奥赖恩的死与韦斯莱的同时出现给了他能够编造故事的空间。他立刻放低魔杖,将它斜着指向森林:
“听我说韦斯莱:带尤利离开,不要直行,斜着从边缘穿过森林!找到能幻影移形的地方就立刻带着她走,离开这里后也绝不要让她单独待着!去你家或者魔法部。”
“什么——”
乔治还没说完,只见那个眼熟的年轻男巫立刻飞奔过来将他和尤利扶起,并迅速对着尤利的手臂念了一句咒语,接着男巫又蹲下,将她掉在不远处的魔杖和他的门把手捡起来塞回给他们。
“来不及解释了,赶紧带着尤利走!越快越好!我们拖住其他人,快走!”塞恩斯特催促乔治,推着他们往森林边缘的方向离开。
斯内普在此时也大步走了过来。
他对着因疼痛冷汗直冒的尤利一字一顿地说:
“永远,把活着,当做你的任务。”
说完他将魔杖指向天空,对着那里发射了黑魔标记。
“其余食死徒将会沿直线向我的方向过来,小心使用魔法,森林里有很多黑魔法生物还在睡。”
斯内普的目光从乔治转向他来时的位置,那扇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一个实体的门把手——现在在乔治口袋里塞着。
“只有尤利是间谍,明白吗?还有,保护好你的发明。”
不再废话,斯内普给他们施加了两个“Protego(盔甲护身)”让他们离开,乔治知道情况危机,不能再耽误,立刻揽着尤利朝着塞恩斯特给他们指的方向踏入了森林。
最后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尤利匆匆回头,想再看看倒在泥地上的、自己的父亲。
那张被挤压着的面孔正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的脸上定格着永恒的笑容,为自己的孩子并不曾误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