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斗胆道,“老奴虽狗眼浑浊,但远远儿看各位主子都是安好无恙的,如何能是江美人所言的菜品有异呢?还请娘娘明察啊!”
徐炳成说完,伏在地上砰砰又磕了几个头,证明着自己的清白,也无形中给江绮玉施压。
其实事已至此,在场已无一人不相信江绮玉是自导自演了。
有暗笑她蠢的,非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自找不痛快。也有嫌她哗众取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当他们幸灾乐祸望向江绮玉的时候,却发现,根本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那张方才还惊恐万分的脸上,此刻竟已悄然换上咄咄逼人。
只见她大步迈到流萤席案前,抄起那碟快被扎碎的斑斓桂花糕,上头杂乱根深的洞孔还清晰可见。
底气十足质问道,“凭何你不吃这糕点?还戳得这样烂,让人误以为是用过的?我可分明看见你是一口没动!”
“说!你是不是指使哪个奴才在这糕点里放了东西?而后故意自己不吃,却偏看着我吃,是不是就等着我吃出什么问题来,好遂了你独占鳌头的心意?!”
“而且即便事发,你仍可以仗着自己那份糕点也有问题而脱个干净。哪儿有那么多神不知觉鬼不觉的事儿?刚刚不久被我逮个正着!”
“劝你赶快从实招来,皇上看在肚里孩子的份上也能从轻发落。如若不然,自有你受刑遭罪的时候!”
流萤对这突如其来的诬陷有一瞬惊讶,再看江绮玉以为能把自己也拖下水的自信嚣张、气势如虹又觉得好笑。
难道吓傻了不成?竟乱咬人。
不过也算还有那么一点脑子。
这斑斓桂花糕的用料是琼崖国最新贡而来,路远量少,因此今日席面只给两位有身孕的主子备了,寓意斑斓多彩。
江绮玉能即刻想到这个法子转移矛头,倒是有所进步。只可惜太着急,破绽百出。
流萤如是想着,慢条条站起身,扶袖的风带动席案角上的灯盏。光影摇曳,亦如她幽幽越过站着质问自己的江绮玉、淡定走向其后座位的身形。
低眸一搭,便从那碟只动过一点点的桂花糕里,捻起一块最完整的放进嘴里。
而后转过身,直直盯着江绮玉,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流萤的眼神不止挑衅,更有一种“你输定了”的意味。
“如何呢?”流萤咽下,戏谑问道。
她吃下江绮玉吃了说有问题的糕点后,却无事发生。
这不就是一盘死局么。
还何须多言呢。
江绮玉顿时看可怖魔鬼一样的神色看流萤滞住,空空张着嘴却再辩解不了一句。谁能想到流萤竟敢用这种方式自证。
其实流萤也不确定这些吃食究竟有没有问题,但她知道江绮玉若真是吃了什么身子不爽,绝对不会允许沈承明诊不出她哪里有病。
再没有比她肚子更宝贝的东西了,一定揪着沈承明不放才对。而不是狗咬人,到处编排什么“幕后黑手”。
这明摆着就是她自说自话的瞎胡闹,是以流萤敢吃下那碟桂花糕。
而且流萤这么做,不止是让江绮玉的栽赃无法收场,也是变相证明席上的吃食没有问题,证明尚食局亦或者光禄寺,都没有在其中做不干净的手脚。
她在支撑徐炳成,她在支撑顾廷风。
遂定定目光不再与江绮玉对视,而是在一片幸灾乐祸中,偷偷瞪了对面的汪芷柔一眼。警醒她,别再看了!
自打顾廷风走上殿前回话,汪芷柔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半分。
若不是有江绮玉一直做戏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必定早就叫人发现了。
汪芷柔被吓得心咯噔一下。流萤还从未用如此凶狠眼神看过她,立马垂下了头,不敢再动一下。
可她不知道,坐她最近的曹可臻,早已将她在顾廷风现身时便控制不住的望眼欲穿、将她在顾廷风被凭空诬陷时的坐立不安,皆看了个透彻。
曹可臻不语,只低头回味。
她默默用丝帕打包着向若蝶最喜欢吃的栗仁酥,企图掩饰嘴角因窥探到秘密而浮起的得意笑意。
可这秘密太惊喜,险些叫她脑海里想到的妙计调皮跑了出来。
怪不得那俩人这般亲密,呵呵。
曹可臻将丝帕包好,稳稳收入袖中,再无事人一样转过头,跟着大家一起欣赏殿中央正上演的好戏。
饶有兴致的眼光时不时扫到汪芷柔,更觉得精彩。
其实想一想,曹可臻自己不也是对皇帝无望,才一心跟着向若蝶的嘛。只不过自己并非为了什么情情爱爱,而是为着皇城宫中真正见血见肉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