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此刻,二人之间太过别扭,若不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应对。
这才挑了流萤最应该感兴趣的说。
果然,流萤听了便不再乱动,甚至主动转了过来,等他继续往下说。
可闻寻能说的,偏就到此为止。
不仅是因为与贵妃的交易太过隐秘,更是闻寻心底憋了一股劲儿。
他不想再为人所轻,不想再在流萤眼中一无是处。
上次流萤骂得他体无完肤,他虽有杀她灭口的恼怒,但也有被活剥拆骨后,重获新生的通透。
也是在那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见到流萤倔强跟自己叫嚣时,差点亲手掐死她。
除了被忤逆的愤怒,更有自己达不到、就也不甘心别人能做到的嫉妒。
重压之下,流萤不惧皇权不怕死,他却逃避太后想求死。
连闺中女子都有他早已被碾碎的骨气,如何不叫他难堪?
于是闻寻开始好奇,开始窥探。
开始给她机会,开始与她联手。
但却一直隔着什么。
直至他再一次被太后推入无边地狱,以为就要永不见天日,流萤却硬生生在他头顶凿开了一个洞。
刺眼的光打在他脸上,怯懦无处遁形。
射在身上更看清所谓躯壳已尽是空洞。
那道光很烫,伸手去挡会被灼伤。
但那道光又很亮,照耀他捡起溃烂成碎的自尊,一片不落。
于是,嫉妒烧成向往,闻寻也重新长出了脊梁………………
“你……别死了。”
“答应我的事还没办成呢。”
闻寻感受到怀中人的松动,心底也跟着渐软。
但那句【照顾好自己】,在他喉间滑动了好几下,还是没能说出口。
但却顺着血液溶化进身体,再流到圈住流萤的双臂上,搂紧她不能再紧。
………………
“听说皇后今儿一整日都在紫宸殿?”
银杏果在指尖留下一点微涩的凉意,流萤搓搓手指,收起恍惚思绪,问宝珠。
明日寅时就要举行祭天大典,这是【天子】与【上天】对话的虔诚时刻。
不仅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被解读为德行有亏,仪式前三日,更须持斋戒、忌女色,不得召见任何一个后妃、也不得留宿任何一宫。
唯独除了皇后。
皇后是天授凤位,同样拥有感知上天召唤的能力。
故而庄重森严的祭天大典,皇后也有分担繁琐仪式的责任与能力。
包括大典之后,也唯有皇后能跟随皇帝一同站在金銮大殿之上,接受文武百官和外邦使节的朝贺。
届时万国来朝、百官跪拜。
如此至高无上的主人感,的确是任何富贵排场都比拟不了的。
也不怪大家挤破了脑袋,也要坐上那个位置。
“昨日也在呢。”
宝珠边说,边将帨子仔细叠好放在桌上,想着明日穿的,便不往柜子里收了。
又顺手打开妆龛,想挑挑明日宴席佩戴的首饰,得与银杏帨子搭配才好。
最后比划起一根黄玉簪子到流萤耳边,才悄声说道,
“听说是太后不让皇后娘娘回去呢,连明日要穿的朝服都早早拿到紫宸殿,就等着一同去祭坛了。”
除夕宫宴都已交由皇后主持,祭天大典更得要她露尽风头。
嗯,合情合理。
“皇后如今倒是真忙起来了。偏贤妃顾着南巡筹措,也帮不上她什么。”
流萤说得随意,专注对着铜镜调整发簪位置,好似怎么都差点意思。
继续问道,“昨儿小金子回来说,看见叶修媛进进出出凤仪宫呢?”
“对呀。”宝珠点头称是。
“平日除了贤妃娘娘,就数叶修媛、闵采女同皇后娘娘走得近些。但除夕盛宴这么大的事儿,闵采女比皇后娘娘还小半岁,定是什么都不懂,就只有找叶修媛帮着想想呗。”
宝珠嘴上说得快,手上想往流萤发髻点缀珠花的动作也是没停。
“方才我去尚服局取帨子,一进去就看见冯尚局正拉着叶修媛身边的霜儿姑娘打哈哈。说往后缺什么了自可来找她,定给弄得漂漂亮亮、妥妥当当的。”
“不就是瞧着叶修媛如今跟皇后娘娘越走越近,也想提前攀攀高枝儿嘛。”
“看来她跟关充媛,哦不,关氏,还真只是露水情缘。”
之前尚服局送来沾有松香粉的衣裳,起流萤满身红疹一事,纵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冯尚局被关采曼收买做下,但在宝珠心里,已是将冯尚局列为豺狼虎豹了。
流萤听后若有所思,摆手叫停宝珠的动作,簪子也给摘了下来。
细细捻在指尖把玩,像是连关氏、尚服局几个字也一并掂量起来,“她动作倒快……”
流萤自顾自嘀咕,宝珠没有听清。只听到叫她去取进宫当日,流萤从宫外带进来的那根冬青红豆发簪,说明日要戴这个出席宫宴。
簪子通体是翠绿的孔雀石,唯顶端嵌一丛墨绿冬青枝儿和三颗红翡赤豆。
其实冬青果实本就是红色,根本多此一举再起【红豆】别名。
还记得买这根簪子时,流萤说冬青耐寒不易落叶、也不易死。
跟自己一样。
闻景却说,冬青自带红果、自带相思。
是深情吗?
不。
医书上讲,有一种红果头顶冒黑,剧毒无比不可食。
学名就叫【相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