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既定,她就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处于险境,必定扭转过来,拿捏住顾廷风,顺势为己所用。她现在缺的,正是一座桥梁。
小金子听了微微点头,消化掉流萤所言,以为这就是主子昨晚叫他支走杏儿的缘故。
但远远不止。
流萤还提到了若看见红绡在尚服局当值,更要留下杏儿多带待片刻。
“之前小盛子留下的包袱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镶了勾花金边的红玛瑙。那是搜宫关采曼住处时,我叫汪芷柔从她房中偷拿的蒂红莲发簪上扣下来的。”
“但发簪上的红玛瑙,其实共有两块。另一块被我藏下很久,年前才赏给了杏儿。”
“那可是她哥哥的‘遗物’,红绡定一眼就认得出。”
流萤探听到,红绡隔三差五便会去关着关采曼的冷宫附近转一圈,只可惜冷宫把守森严,她始终未能进去过一次。
是以流萤故意让杏儿戴着玛瑙簪子去尚服局晃,故意让红绡看见。
无论她能否联想到杏儿和关采曼也有些许关系,至少,她应该能想起还有流萤这一号人。
一个知她仇恨,还能帮她做、她做不到之事的人。
譬如,打开冷宫的大门。
而流萤兜这么一圈,为的全是叫红绡来求自己。
这样,她才好有条件,与之交换……
“眼下我意外卷入危害三皇子一事,红绡定然知道避嫌,不会赶这种关头凑过来。等事情了结,你再找由头多去两趟,不信她不上钩。”
流萤借着风声窸窣低语,给小金子安排了新任务,不同于以往,她这次明显将前因后果说得更为详尽了。
信任,不言而喻。
但与信任贺九仪相比,还是有所区别。
在贺九仪那里,仿佛天然少一分试探。
或许是有既受医者之治、便信医者之断的羁绊存在,贺九仪所言之症,流萤都信。
而流萤所求之药,贺九仪亦无不有求必应,只是斑蝥草这个东西,真的不好得到。
“娘娘要斑蝥草做什么?”
贺九仪脱口而出,搭在方帕上的手都未来得及收回,指尖下,还是流萤脉搏奇异的跳动。
此前确与父亲共同辨出,潜伏在流萤体内的毒物,应还有铁棘、萎蕤子、迷魂藤。
奈何毒物次序难明,三种毒物与青瓜草相互作用的症状极其相似,贺九仪接连几日挑灯试炼,才敢确定是迷魂藤掺杂,导致流萤常感头昏混沌却难以入睡。
虽熬制出了新方,但仍存一丝未知的凶险。
“若是能自此不再受毒物侵袭,我体内残余的毒素,可否在来日自行散化,或是借十月怀胎之机代谢出去?”流萤问。
流萤认为离宫后自然不会再有人给她下毒,只要能撑到闻寻下月底去南巡就行。
万一此时用药不慎招致小产,必定耽误离宫计划,再难脱身。
是以求稳,才是当务之急。
贺九仪不知道流萤心底算盘,老老实实将新旧两方的利弊合盘托出,是继续保守治疗还是横心一试,统统交由流萤抉择。
流萤听后细思权衡二者最坏结果,终究没有饮下新方,但妥帖收好方子,留作后手。
贺九仪见此,也只得将三日一诊,改至隔日,以便能时时刻刻掌握脉象,确保无虞。
可奇怪的是,流萤脉象虽日趋平和,却有虚浮之气时隐时现,反复无常,叫人困惑。
加之流萤又突然要斑蝥草,同样是一味凶险草药,还不说作何用,便叫他更是难安。
贺九仪想嘱咐两句不敢乱来,却不料闻寻正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踏步而至。
生生叫他改了口,只说脉象略有浮动,可能是今日当堂对峙一事惊吓所致,静养休整两日便无大碍。
后妃一向以龙裔为重,不到万不得已,均不会说出腹中胎儿有异的实情,这早已是深宫中约定俗成的规矩。
闻寻自然也知贺九仪说的都是面上话,便在他请退前叫住,又问了几句。
闻寻还是很看重流萤这一胎的。并且真心希望,是个皇子。
“听闻怀胎三月,便可由脉象辨明阴阳。你若诊得准,朕便提拔你做医监。”
闻寻一改往日的暴戾气势,语调平和至极。
但眼底凝着的一股子执拗,却分明是要从他口中强行抠出一个满意答案。
流萤的肚子是十一月十六诊出来的。
那日是流萤的生辰,她却不知为何去了宝华楼做客,结果撞上闹事的向若蝶,不幸被牵连推下楼昏迷,这才传来太医看诊。
彼时流萤已是月余的身子,算到今日,确实将满三月。
而通过女子孕脉辨阴阳定乾坤,又是进入后宫太医署的立身之本,他没法装傻。
贺九仪垂首望砖,踟蹰片刻,再次跪地摸上流萤细腕。
他无法抬头看流萤的眼色,只能凭自己静心去听……
良久言道,“臣不才,以为公主成数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