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闻寻第二次嘱咐她,有事可以找贵妃帮忙。
贵妃不是自身难保吗?
他凭何认为找贵妃有用?
贵妃又凭何对他言听计从?
正当流萤疑惑想进一步探究之际……
“这个给你。”
闻寻蓦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
实木的外壳已在闻寻胸膛里微微捂热,递到流萤手上仍有一丝温热触感。
礼物送得猝不及防,流萤机械打开锦盒,看见里头一对金黄灿烂的蜜蜡耳坠,这才唤回点心思。
是一对衔珠戏水的调皮小鱼,栩栩如生。
比汪芷柔塞给她的,顺眼多了。
流萤拿起耳坠,往耳朵上比划。
闻寻见她确实喜欢,怦怦心跳才落地。
安安静静从背后看她,看铜镜里的影子,从头顶滑落至肩膀,又顺势落到腰间,好像她的肚子并未隆起多少。
尤其是厚重衣服一裹,根本和从前没两样,甚至更加消瘦,是错觉吗?
难道御膳房做的饭菜不好吃?
闻寻看得入迷,像是能透过层层棉衣看到里面的小公主。
心越沉,便越想,公主也好,反正自己还没有把握真能护好一个皇子,生下来反倒危险。
就像三皇子,不过才几岁,就已彻底沦为争权夺利的工具。
不是在吃药,就是在等待吃药的路上。
闻寻也会可怜他,也会心疼他。
脑海中不禁浮现起方才在慈安宫中见到三皇子的惨白病容,纠结片刻,还是对着铜镜里的人,问出了心中疑问。
问流萤有没有参与、这其中究竟有没有她设局的手笔。
无论是人往高走,还是母凭子贵,这些本就是人之常情的真理,在吃人宫廷里更是无可厚非。
闻寻知道流萤贪财、慕权。
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某种程度上,他反倒欣赏流萤这份不加掩饰的企图与贪心,比那些满口仁义、背地里却下作至极的人干净得多。
但他不想看见流萤用脏手去够这些东西。
他尤记得是那只手,点燃了他心底最后一根没被彻底湮没的灯芯。
虚无、缥缈、却又死灰复燃。
而后便渴望跟着那只手,一同如荒原上的野草般根扎进石缝里,任风吹不折、任火烧不尽。
流萤精明、算计、步步为营,可骨子里那股向上冲的劲头却始终坚韧又明亮,闻寻看着便觉得,凡是她谋划的,都是正确的。
包括她的凶狠,她的报复。
但不同于宫中狠到极致的丧心病狂,流萤更像是一把没开过刃的刀。寒光粗粝,却干干净净,不沾过一粒沙泥。
闻寻见惯了宫里的人如何一步步跌进泥潭,如何沾了泥点子,又再陷进去半个身子,最后连挣扎都放弃,就心安理得地烂在里面。
他怕流萤也烂在里面。
他更加害怕自己的心离了那束光,会再一次蒙上尘埃,不见天日。
正因如此,他也愿意相信流萤是不屑于这么做的。
但闻寻还是想要一个亲口的答案。
果然,流萤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反驳道。
“枪打出头鸟,我怎会让自己的孩子被人觊觎?”
“皇上不仔细想想谁能坐收渔翁之利,反跑过来问我有什么坏心思。”
言语间的不满,毫不遮掩。
流萤转过身,抱怨未停,戴耳坠的手指也顺势向前一滑,抚过眼下淡青。
“嫔妾近来一直食不知味、夜不能安,就连衣裳穿身上都极不自在,不是磨得瘙痒,就是乱糟糟的香味儿熏得头疼。”
边说边将衣领微微拉开,露出锁骨下方几道鲜红抓痕,触目惊心。
闻寻下意识伸手靠近,一股很淡却腻人的花香便从衣服底下跑出来,隐约像是茉莉,又像是桂花,杂乱不堪。
和她语气中糅杂的倦意一样真实。
难怪不见她丰腴,反倒憔悴消瘦。
于是心疼下令,“以后衣裳都让尚服局单独给你洗,或干脆把人叫来,洗不干净就一直洗。”
闻寻的母亲从前是柔妃身边婢女,洗洗涮涮一直是分内之事。就算后来有了闻寻,偶尔也需要重操旧业,只因柔妃说她洗得衣裳最软、最香。
是以闻寻从小知道,宫中女人越得宠,身上就越香。他也就越烦。
但流萤不知道,只当计划成功,好与红绡多一层接触。
而衣裳上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刻意为之的香气,更是她送给闻寻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