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说,怎么还没弄好啊?”
狱卒的催促,在清河身后响起。
“赶紧抬走了,我们还得收拾呢!”
“真是晦气,死了还脏咱们一身!”
虽然知道向若蝶行刺,害得有孕嫔妃失子,犯了大罪。
但诚如义父所言,心胸辽阔的他怎么会生出一个妒妇?
所以饶是不明原委,向清河也绝不容许几个小人侮辱义父的女儿。
旋即凌厉一抬剑鞘打在铁栅上,震得几人瞬间住了嘴。
“让开!”
向清河利索扛起裹布,丝毫不忌讳耷拉出来的死人手,在他胸前晃啊晃。
目不斜视走出地牢,将人安安稳稳放在驾车上,把裹布紧了又紧才离开。
车轮碾起的石子,蹦到贵人脚面上。
向清河这才看见前面带路的小太监,早已小跑两步,跪地去给那贵人请安,“奴才见过瑾婕妤。”
流萤抬手免礼,目光越过他,径直向后面的驾车看去。
她昨日听闻寻说,向煜病倒了,只得派其义子进宫给向若蝶收尸。
听到“向清河”这个名字的时候,流萤正端着药碗往嘴里送,一个没拿稳,险些打翻了药碗。
闻寻眼疾手快托住,流萤谎称太烫了,实则是太久没听到那个名字,一下子失了神。
竟跟弟弟同名……
清河绕着流萤,流萤常伴清河……
母亲说,她一辈子的学问,都用在给他们姐弟俩取名字上了……
十岁、十四岁、十六岁……
自己今年都十七了啊。
七年不见,也不知弟弟如今怎么样了。
他还在渭州吗?
还爱哭鼻子吗?
还……活着吗?
要是长大了,真不知会长成什么样……
清河……
流萤在心底又默念一遍名字。
哼,竟跟弟弟同名,他也配!
“我看向煜就是怕亲生儿子被女儿牵连,才只敢带一个义子来长安。”
流萤收回思绪,重新捧起碗咕噜噜喝下,擦擦嘴递还给闻寻,熟稔地一气呵成。
继续又道,“这个义子不会他是才认的吧?”
语气满是嘲讽。
闻寻明白她的意思,却微微摇头回道,“至少四五年了。”
“前两年向煜打了胜仗回来复命,就已带过这个义子来。”
“论功行赏,向清河率领先头部队直攻敌营,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给后面部队创造了大好机会。”
“有功之臣,我见的时候还赏了他黄金百两。”
闻寻说起向清河有些自豪,仿佛他的臣子有能耐,就是他也有能耐。
流萤轻哼一声打断,“会打仗的多了,总不能见谁就要谁当儿子吧。他都有三个儿子了,还不够吗?”
她不喜欢闻寻对与险些杀了自己有关的人,感到自豪。
哪怕真是什么栋梁之材,也不行。
“……听说是有一次回鹘细作夜袭军营,藏在向煜营帐附近,被向清河逮个正着。”
“细作自知逃不过一死,就拼死闯入帐中,飞出淬了毒的暗器要与向煜同归于尽。”
“危急时刻,正是向清河挡在向煜身前,接住暗器,护下了他。”
“但自己的手掌却被有毒暗器擦破,剜掉了一整块肉才保住手。”
“向煜感慨,看他不过自己小儿子一般的年纪,就如此果敢坚毅、临危不乱,当即起了心思,带在身边亲自调教。”
“渐渐又发现他果真是个打仗好手,不仅骁勇善战,次次领兵带卒冲锋陷阵,更有缜密心思,懂得根据敌情地势,制定作战良策,颇有自己当年风范。不收作义子委实可惜……”
“哦……”流萤不以为意,嗔道,“皇上知道的可真细。”
“也看上那个人了?”
“也想他喊你叫爹?”
闻寻这才一顿。
其实向清河的这些事儿,也是他昨日才从中书令口中问来的。
中书令集了几个言官,一同前来劝诫。
说人死须念旧情,向氏毕竟诞育过二皇子,纵然早夭也是上了玉牒,莫再鞭尸叫人诟病帝王无情,恐失民望。
闻寻哑然,一心想着向若蝶伤害了流萤,就得偿还百倍代价。
忘记了她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执念,只不过找错了方向、找错了仇家……
…………
沉默片刻,闻寻还是点了点头。
流萤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起初不解,但马上就想到了什么。
旋即称好,“那明日也让我看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