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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江雪逐还在睡觉，你担心把他扰醒，他气急了掐你脖子，尽量小心翼翼，将他的胳膊轻轻抬起来，再轻轻地从下面钻出去，轻轻地放回原位，蹑手蹑脚地出门洗漱。

盥洗室没有其他人，只有自来水流淌的湿润声音，你快速地洗脸刷牙，冲洗掉嘴巴和脸颊上多余的泡沫，拨开被水沾湿的头发，某个角度，你惊觉镜子里的自己异常陌生。

双眼无光，死气沉沉，有点像伪人。

但也能理解。

江雪逐离开的前几天，你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说错了话，江雪逐愤怒地把你的头从你的脖子上摘下来，做成装饰品，放在卧室那张被你擦得油光发亮的桌子上，梦见自己回到了尸横遍野的狩猎场地，躺在软绵绵的尸体堆里，原来所谓的江雪逐只是你在濒死前的无意义幻想。

每次从噩梦中醒来，你都浑身冒虚汗，恶心想吐，无法控制地颤栗。

最严重的时候，你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你把问题抛到自己的头上，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才导致江雪逐突然暴怒，让他想要杀你。

不就是和两个女人睡觉吗，不就是要和他睡觉吗，贞洁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睡了就睡了，三个人一起来也行，忍一忍，就当被狗咬了。

但是人的底线一旦留出退让的缺口，就会被挤压着让出更多的空间。除非山穷水尽，你不能随便后退。

你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江雪逐是个喜欢害人的疯子，如果他想找你的麻烦，不管你说喜欢，还是说不喜欢，他都会找你的麻烦，他要不要杀你，会不会杀你，只取决于他的心情，和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无关，你不应该用恶人的行径惩罚自己，把自己拘束在恐惧和悔恨的笼子里。

一日复一日，给自己心理暗示和鼓励，你觉得你好了很多，如果江雪逐没有回来的话，也许你会更好。

他回来了，大半夜出现在你的床边，用很恐怖的眼神看着你，还和你睡到同一张床上，一整夜，你连翻身都不被允许，你一动，他就收紧胳膊，把你往怀里使劲搂，力气不大，但是卡在你的腰上，你被勒得略略喘不过气。

不过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你睡觉，这或许能证明他确实是个喜怒无常，行事没有规则逻辑的疯子，让你能安心一些。

总之，勇敢点，摆脱他的阴影，别把他当回事。

你又接了一捧凉水，撒在自己的脸上。清醒多了。

去的时间有点久，回来时江雪逐已经醒了，他凌乱地披着昨晚上穿来的浴衣，神色恹恹，坐在床边，像是在等你。

真的是在等你。他问你去哪儿了。

你老实回答，说你去洗漱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去的，你说刚才。他又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干挠后脑勺。

“少爷，你当时在睡觉。”

“睡觉怎么了，我又不是死了。”

“哦……好的。”

“以后离开我的视线，要提前和我说，知道吗？”

“知道了，少爷。”

江雪逐满意了，恹恹的神色收起了些，仍然不太精神，他四处张望，打量你的房间。

眼神很不美妙，看样子准备说难听话。

果不其然，他随便瞥了几下就开始挑你的刺。说你的房间又小又破，摆满不值钱的垃圾，像个垃圾场，挤得他喘不过气来，说你的床板太硬床太短，给狗睡都伸不开腿，这一晚上睡得他难受死了，又说你瘦得没肉，抱着硌骨头，是不是没吃饱过饭，问你这段时间都在过什么日子，晚上能睡着觉吗？

你低头挨训，不和他顶嘴。

江雪逐无意在此话题上和你深入交流，他更想和你沟通十平米不到的女仆宿舍是否有继续居住下去的必要，你没插上话，他自问自答，给出的答案是没有必要，多待一秒钟都难受，让你赶紧搬出去。

你不知道你还能搬哪儿去，但先应下来，说好的少爷，我一定搬。

江雪逐“嗯”了一声，把眼睛挪回你的身上，看你，从你的头看到你的脚，从你的脚看回你的头，不知道是眼睛睁不开，还是想看得仔细一些，每个细节都不错过，盯着你看了很久。

你怕他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往后退半步，测试他的灵敏度，他又开口，让你别动。

继抨击完你的住处，抨击你的审美和品味。

他说你穿着的庄园统一制式的女仆套装很土，黑白配色老气沉沉，衬得你至少年长二十岁，能裹住半个脖子的高领口，长过膝盖的裙摆，全都是上个世纪就过时的版型，除了老太太没有人会穿，穿丑衣服也就算了，连搭配都不会，一件像回事的首饰都不戴，从头素到尾，胳膊脖子脑袋光秃秃，头发只用一根素皮筋，外城捞起来一只穷鬼都比你穿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