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之事隔得太远,早已变得模糊,回忆起来颇有些困难,将还记得的琐碎轮廓一点一点描述出来,勉强可以拼凑出大致的模样。
你依稀记得家里还算殷实,租了间大院子,前门是药铺,父亲在外坐诊,后门是居所,住着一大家子老小,母亲雇了两个丫头料理家务。
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被惯得没半点姑娘模样,成天不是掏鸟窝、捉虫子,就是爬上爬下去取挂在树梢的风筝,去岁刚到及笄之年的两个丫头管不了你,把在药铺子里看账的母亲喊过来,母亲气得抄起扫帚追着你打,边打边劝告你安分一些,跟着女夫子识几个字,日后好帮爹娘看账本。你不肯听,被追得走投无路了,猴子似的一溜烟蹿上树,晃悠悠挂在枝头,还冲母亲摇头晃脑。母亲又慌了,把扫帚扔开,哄劝你快些爬下来,莫要再晃,以免摔下来跌断了腿。
在你八岁那年,也可能是七岁……泥腿子盼着孩子快快长大能帮家里做事,讲究虚一岁长两岁,年前你还是七岁小儿,骑在墙头上扔掉年节里噼里啪啦响的红爆竹,就长到八岁了。
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不顾母亲劝阻,收留了两名受伤的修士,不久,有魔修追上门来,逼问修士下落不得,一怒之下将药铺十几口人尽数杀害。
世事难测,谁又想得到,往日你贪玩耍赖,总遭母亲训斥,这次怕挨打不敢回家,竟是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无人续租金的房子被收走后,你就成了居无定所的流浪孤儿。为了活下去,你喝过水沟里的污水,也从野狗嘴里抢过食物。
说起曾和野狗抢过食,裴获麟忽问:“和你抢食的狗长什么样?”
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忆:“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条大黑狗,瘦得骨头突出,身上满是红白癞疮……”
深秋季节,天公不作美,一场雨接着一场雨,浇得人骨头发凉,你有许多天未尽一粒米,饿到折草根吃,走起路来满肚子苦水,冷且饿,几乎要追随亲人们而去,因而在泔水桶边发现半块发霉馒头时,简直喜极而泣。
可惜时运不济,有条同样饿了许久的野狗也盯上这半颗馒头。
瘦骨嶙峋的癞皮野狗守在难得的食物前,弓腰耸背,冲着你龇牙咧嘴,口中腥黄涎液乱流,凶相毕露。
你记得,小时候药铺对街有户人家也养了条狗,是条看门用的大黄狗,那狗脾气凶,总冲着过路人狂吠,你有一回险些被它扑着,自那以后便落下了怕狗的毛病,见着没拴的狗总要绕道走。
但畜生都在想办法活下去,更何论人,它龇牙,你也龇牙,它狂吠,你也狂吠。
小雨渐密,馒头在污水中泡发,你和狗打了一架,不记得打了多久,只记得最后是你赢了,狗灰溜溜跑走,你坐在排水的屋檐下,一边咀嚼着只剩下泥水味的馒头,一边得意自己拳头更硬,连狗都要避你锋芒。
回忆暂告一段落,你问裴获麟还有没有疑惑,他看着你,却是不解:“这不是记的很清晰吗?”
你微微睁大眼睛。
他仿若未觉,唤了声:“小玉师妹?”
【14】
一万四千八百册书,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云栖峰的云聚了又散,既白峰的梨花开了又落,你与见独还有另外两位师姐每日埋首其间,终于在期限之前将差事做完。
见独师妹将她的那份玲珑子拆成两半,一半留下,另一半拱手赠予你,道偶然听你提起过,你拿玲珑子有治病救人的用处,正巧她暂且用不到这份灵药,你尽管拿去,只盼那位病人早早痊愈。你自是感激不尽,保证得了机会一定会报答她,她摆了摆手,让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举手之劳,若你是真心感谢,无事多来云栖峰寻她解闷就行。
她故意说得轻松,是不想教你有负担,以免情谊成了欠债,你当然心知肚明,心中涌起热流,满口答应下来,叫她好生等着,在她筑基之前,你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找她比剑,希望她别嫌你去得多了招烦。
是药三分毒,你不敢贸然为师兄服药,再次去请教过医修,医修道是玲珑子是味好药,对徐弥明百益无一害,只是以他现如今的身体状况,服药不可操之过急,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玲珑子,切分成整齐的四份,每日服用一份即可,等慢慢调理到他的身体能适应药效,再适当加大药量。
你仔细记下。
依着医嘱,你将切分好的玲珑子藏进蜜枣羹里,待照料完师兄喝药,借口喂他吃些能冲淡口中苦味的甜羹,顺其自然让他咽下玲珑子。
瞒他的事情太多,你本不打算连这样的小事也遮遮掩掩,只是担心节外生枝,若师兄问起,医修开的药方里没有玲珑子,是谁告诉你他可以服用这味药,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味药,你可能哑口无言,一个字儿都回答不上来。
你万事小心,万事谨慎,却唯独没有想到,师兄的嗅觉超乎常人的敏锐,连一丝药气都能察觉,甜羹递到他的唇边,他偏过头,避开了羹勺。
空洞的眼神无处落点,从晃动着甜羹的勺子挪到你捏着勺子的手指,再沿着勺后抬起的臂膀,挪到你的脸上,不能视物,他又微微错开一个角度,望向虚无的空气。
“里面放了什么吗?”
你心想,完了。
……
[灵药]
“什么灵药?”
[玲珑子]
他问你玲珑子是如何得来的,你不擅长撒谎,只能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说是真人赏赐。
师兄望着空气,许久一语不发,像是在思忖你的解释是否合理,又想起藏了其他什么心事,你琢磨不透,将羹放回盅里,好一阵子惴惴不安,大气不敢出,唯恐惊扰到他,让他发现端倪,问你既是灵药,何故遮遮掩掩,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摸索过来,攥住了你的手。
师兄的手像冬天的剑一样冰凉,覆在你的手腕上,激出你一阵头皮发麻。
“我只是眼睛瞧不见,还不至于连心也盲了。你前些日子接了件差事,药是你做事得来的赏赐,是吗?”
攥得太紧了,你想逃避回答这个问题,但几次拉扯都抽不开手,他觉察出你的抗拒,更加用力,逼问也更加急切。
“你只告诉我,是也不是?”
你无可奈何,垮掉肩膀,告诉他是的。
他没问你担忧的问题。
“你……辛苦吗?”
[不辛苦]
与你为他做过的其他事相比,整理书籍自然算不上什么辛苦,按照授课长老所说的因果不空的道理,虽费了许多时日,还耽搁了修炼,但得到了丰厚的灵石奖励,更结识了投缘的同伴,倒是得大于失。
师兄却是误解了你的意思,他问:“小仙姑娘,我一介废人,既无钱无势,又貌丑无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不了,为我做到这般地步,真的值得吗?”
一瞬间,你心中兴起了万般念头,产生了无数话语,你想告诉他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无愧于心,想告诉他只要有他一人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也想告诉他不是每件事都必须放到秤杆上进行衡量,有回报的去做,没有回报的就弃之不管,这世上多的是无缘无故的帮助,就像他曾经对你伸出援手一样。
但你很快意识到,师兄正在亲身经历从云端坠入泥潭的劫难,切身品尝人情冷暖,你多讲哪怕一句道理都会显得喋喋不休,好似不通情理,在他的伤疤上雪上加霜。
如此,你舍去了千言万语,在他手心里写下:
[值得]
师兄缓缓松开了手,攥得太紧了,你的手腕被他勒出一圈不算明显的指痕。
没什么可说的。那便没什么可说的。
只要你觉得值得就好。只要你觉得值得就没关系。
师兄含住汤勺,将混着玲珑子的甜羹吞进肚子,向你张开嘴,教你看着他柔软湿润的口腔,“我咽下去了。”他和你说。
你浑然不觉,用丝帕帮他擦掉唇边的汤渍。
他还侧坐在床榻上,需要仰头受你照料,有那么一刹那,你看见他灰蒙蒙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你的手,又转向你的脸,眉眼间那层冷硬的壳被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散,显得柔和了许多,你将帕子移开,想仔细看他是不是真的露出了笑意,那点温柔顷刻便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是你的错觉。
也罢。
不外乎凡人都想求仙问道,你悉心照料几个月,不及小半颗玲珑子,灵药的效用立竿见影,服用两天,师兄能被你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服用三天,他可以独自撑起残腿,绕内室的桌子床铺慢慢走动,想必再服用七八天,独立生活不成问题。
焕颜丹不算常见丹药,因修士不注重皮相,吐纳灵气便能排出身上的污秽杂质,修真界多是姿容清俊、气质出众之人,你费了一番周折才寻得门路,又几乎倾尽积蓄才购来小小一瓶。
恩情回报不尽,不能以计量,但若帮到师兄从阴霾中走出,也算是尽到了自己的微薄之力,往后问心无愧。
计划最后一日去小院时,师兄正在院中练剑。
丰华真人擅使重剑,徐弥明尽得其真传,身随剑转,剑风浑厚如岳,剑锋过处,地面落叶无声纷扬,似乎暗藏千钧之力。
这还是你第一次见到高阶修士练剑,早就耳闻弥明师兄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果不其然,剑势起落间大有深意,不由得看入了神,想能从中领悟一招半式,却忘记重剑之于伤势未愈、无法动用气海的师兄而言无异于山岳压顶,他练罢强行变招,脆弱的手腕不堪重负,重剑狠狠脱手,连带他也踉跄跌倒在地。
你回过神来,慌忙小跑过去,把师兄扶起,检查他身上有无伤口,他按住你的手腕,安慰你他没有事,只是后来续上的手筋不稳,提不起力气,挥不动剑罢了。
你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心中又急又恼,想责问师兄为什么急着练剑,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不仔细珍惜着,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师兄自嘲一笑,“就算能站起来又有何用,没办法修炼,在剑宗就是连杂役都不如的废人。”
是……你想起来,师兄本来是修士……
【15】
麒麟心,还是得有麒麟心。
可连金丹真人都拿不出来的珍惜灵药,你一个练气修士又如何能轻易取得,你连麒麟心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你又去了一趟灵草园,总接待你的那位医修面露诧异,问你了解麒麟心做什么,你如实说了,你的师兄道基受损,替他看病的医修道只有麒麟心能救。
医修先不答,安慰你时也命也,莫要强求,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有多少移山覆海的大能止在半步飞升道消身陨,道基受损,能保住性命已经实属不易,过分苛求能重新修炼,少不得受心魔迷障所困,凡人岁数几十年光阴,能平安喜乐,善始善终,亦是圆满。
最后才说回麒麟心……麒麟心又被称作道果,由元婴真君坐化后的内丹化成。
你告别了医修。
打开家门,不出意外,内室中间坐着硕大一块裴获麟。
他前些日子被天璇真君外派,去富春城追查一名靠杀人取魂修炼的魔修,那魔修所修功法与当年被真君诛杀的前任道侣如出一辙,魔功本该随道君身死彻底失传,如今重见天日,怕有什么暗流涌动。
富春城距离剑宗有千里之遥,算上调查,一来一回,就花了近一个月,裴获麟一回宗门就迫不及待找上你的门来。
修者寿命以千百论,一个月眨眼之间,于你而言,昨日还在庭院内和他闲谈过去的经历,今日便与他再遇,连短暂分别都算不上,偏偏他表现得像和你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能重见到你的音容笑貌,感动得一塌糊涂,坐在家中等你回来还不够,不管你做什么都跟在你的身后,缠着你问东问西,问你这几天做了什么,身上怎么有股药气,你生病了吗,你受伤了吗,还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你边擦拭灵剑,边回他,你去探望了一位生病的朋友,药气应该是不小心染上的。
他追问你哪位朋友,他可认识,什么时候生的病,生了什么病,病什么时候能好。
你忍不住:“就是普通的朋友呀,你怎么连这个都好奇,你就没有别的朋友要见吗?”
他认真思考了会儿,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
你有点后悔提出这个问题了,然而裴获麟并不在意,他兴致勃勃地询问你下次探望打算定在什么时间,能不能让他和你一起,你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想结交你的朋友。
你把剑放回剑匣,和他解释清楚原由,你不打算再去探望那位朋友,让他不要问来问去了。
他恋恋不舍地结束问答,转而滔滔不绝,和你讲述他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富春城人信仰玄武神,有养龟镇宅的传统,相信养在家中的老龟活的岁数越长,能带来的福泽越多,邻舍有发生矛盾的,会把家中老龟抬出来放到秤上比量,谁的龟更重谁就更占理,他还看到了许多比天璇真君年龄还长的老乌龟,身体大到四人合抱不住。
裴获麟比划,表示大乌龟看起来很新奇,却没什么妙用,他随手就能捏死一池。
事实也确实如此,之后他追查到魔修借养龟人的身份为自己掩护,用一剑搅碎池中所有魔龟,逼得魔修逃无可逃,与他应战。
你坐在竹凳上听他讲述擒拿魔修的过程,只觉得精彩纷呈,待他说完,你连声赞叹,说他讲故事生动有趣,听者仿佛身临其境,亲眼见到了他对战魔修的英勇身姿。
被你夸赞,他很受用,咧开嘴傻笑了两声。
但也许是太受用,看着随你点头动作而摇晃的、以他的视角清晰可见的头顶发旋,不经由大脑对当前情形进行思考分析,做出最适合人情世故的回应,傻笑还挂在脸上,鬼使神差的。
“我一直在想你。”
裴获麟说。
就不说话了。
仿佛忽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眼珠一眨不眨。
你抿唇,再抿唇,在他的注视下站起身,然后推门出去。
时辰不早了,院中晾着准备酿酒的李子须得收进屋内,以免受潮。
并非逃避回应裴获麟突然的表白,实在是此人惯爱讲些甜言蜜语,动辄就说什么想你、念你、没有你不行、没有你不可以、帮了他的大忙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把一分情演成十分爱,把一分爱装成十分情,真把他嘴里的想念当回事,免不得伤心落寞,不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做自己的事情,完全不将他的话当回事。
你顺便提醒裴获麟,该回去歇息了,剩下还没讲的话明日再聊也不迟。
以往你下完逐客令,不消半炷香裴获麟便会知趣离开,可这回,你手脚勤快地搬完三张竹匾回来,他却仍站在原地,看着你,一动不动。
不是打量,并非观察,也无特殊的深意,是看,只是看,就像你第一次识字时盯着纸页上不识得的横竖撇捺看来看去一样,他在看你,看你的头顶,看你的脖颈,看你的脸。
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勾唇微笑,你转移视线。
与你相处的绝大多数时间里,裴获麟视线所及最多的就是你的发旋。
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发旋也值得端详,小小的一圈,生得并不端正,歪歪斜斜长在头顶侧上方,往前延伸一指是毛茸茸的细碎额发,往后延伸一指是光洁温润的耳后,像水面上卷起来的小小漩涡,像御剑吹起来的小小云朵。
明明每个人都有发旋,明明每个人的发旋都大同小异,他却格外心痒难耐,格外好奇不已,忍不住盯着仔细看了又看,于是三山五岳的千万个修士,每个人的发旋都不一样了,正的是比她端正的,斜的是比她歪斜的,圆的是比她圆润的,扁的是比她扁平的,她成了具体的衡量标准,看到别人就想起要看她,看到她更想要记住她。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母亲教他辨认他人的表情,告诉他唇角上扬是微笑,眼角湿润是哭泣,眉头紧蹙是不耐,告诉他只有读懂表情符号背后的真意,才能感受到正常人所感受到的情绪,才能做出正常人能理解的正确的反应。
母亲从没有教过他要看发旋。
是因为不重要吗,还是因为不需要。
如果是不重要,为什么不重要?如果是不需要,为什么不需要?
遇到前所未有的难题,让他束手无策了,他想学习格物致知,通过长时间的观察得到解答,事物却不因为被谁观测着而发生变化,只有他像被人殴打过似的,脸皮发热,逐渐晕头脑胀,始终一无所获,他不想再去看一成不变的独特发旋,他开始往之外的方向看,于是他看到了额前的碎发,看到了垂下的眼帘,看到了殷红的唇,看到了掩在衣领下柔韧匀称的颈,他再次听到皮下血液流动的声音,也再次感到口干舌燥。
但母亲教过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善对善,恶对恶,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只要付出就可以讨要回报,过去的百年几十年如此,往后的百年几十年也该如此。
裴获麟的笑容诚挚了些许。
“小玉师妹,你能让我尝一下吗?”
“什么?”
喉结滚动,吞咽口中津液,裴获麟迫不及待和你商量:“我再送你一把剑,你让我尝一口吧。”
你被他三言两语搞糊涂了,人怎么能被尝呢?可看他无意识吞咽的动作,仿佛似曾相识,你思绪飞转,回忆起见独说过的话,豁然明白过来。
“你该不会是想吃了我吧?!”
裴获麟无比坦诚地向你吐露他的真实念头,他只是想尝一尝,看看你的血肉里究竟藏着什么魔力,让他总禁不住馋意,口齿生津。
你感觉匪夷所思,简直荒谬至极。
听老人说过,咬过人的狗不能留,因为一旦尝过人血便再也忘不掉那滋味,下次咬人只是早晚的事……虽然裴获麟不是狗,但道理是通用的,他大抵是吃惯了人,所以觉得尝一口无所谓。
“不行。”你谨慎地拒绝了裴获麟的请求,并请他离开你的家。
“两把剑可以吗?”
“三把剑行吗?”
“四把剑呢?”
裴获麟的脚像被缝在了地上,无论你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不断叠加奖池,试图叫你松口。
你和他讲道理,“不是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这样的对话之前好像发生过。
你苦恼自己不该引狼入室,千思万想,想不出所以然,气馁了,不再同他争辩,干脆把手伸到他面前:“这是我不常使剑的左手,你想尝便尝吧!说好了,我不要你那一二三剑,若你非要交换,只求你往后别再动不动就想尝人,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尸毗王割肉喂鹰,今日也算我行了一桩善事,我听说有能肉白骨的灵药,你尝完之后,定要给我寻一份来,我可不想往后只剩一只手过日子……”
他含住了你的手指。
没有立即凶狠地咬碎你的指骨,裴获麟柔软的口腔包裹住了你的手指,他先是用牙齿在你圆润的指腹上咬开一只小孔,在见你因痛感试图缩回手指后,立即换做舌尖抵住伤口吮吸。
一点点血液被唾液稀释,囫囵流入他欲壑难平的胃部,你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吐在你的手背上,触感像寒冬夜将生满冻疮的手伸进热水盆里一样不真实。然后,痒痒轻轻的,他抬起唇,含住了另一根。直到他把你的五根手指都品尝过一遍,才依依不舍地把头抬起来,用他黑黑圆圆的眼睛期盼似的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