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闹得又臊又气,你只好委婉地实话实说,与你结伴同行的好友不习惯和陌生师兄相处,带他一起去,好友会不高兴。
他道:“有什么高不高兴的,她不高兴,你不带着她不就行了。”
你哪会答应这无理取闹的请求,用力抽出一条胳膊,去推他的脑袋,“不行,你先起来。”
他纹丝不动,甚至不知廉耻地用鼻尖蹭你的手掌心,“她不高兴,你就听她的话不带我,我不高兴,你也必须听我的话不带她。”
手心被呼吸出的热气熏得湿漉漉,你捏住他的鼻子,教他少吐两口气,“没有这种说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了她,就不能再出尔反尔。”
他任你捏着,瓮声瓮气地说:“为什么你答应了她就不能再答应我,难道她在你心里比我重要?”
“你们在我心里一样重要,但你是后来的,她是先来的,我已经答应了她,就不能再答应你了,这是先来后到。我保证下次一定先答应你,不答应别人,好啦,可不可以?”
问可以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不知道裴获麟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一定要你答应他的请求不可,你与他好说歹说,各种保证,他死活不愿意放手,酱酱酿酿,推推搡搡不止一二刻钟,你听到了屋外公鸡打鸣的声音,似乎天马上就要亮了。
你素来与人为善,自认为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人,但好声好气地和他各种解释,他却一味胡搅蛮缠,始终装聋作瞎,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
这几分火气点燃的烈焰熊熊燃烧,让你口无遮拦,把肚子里难听的话宣泄出来。
你怒斥他蛮不讲理,闭嘴不说话就是在心里闷着坏,张嘴说话就是要死缠烂打,倔强起来油盐不进,十头牛都拉不动,你已经拒绝了许多许多次,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你的话!
千方百计请求你的同意,看似是听取你的意见,实际上你别无选择,要么答应他的要求,要么拒绝后被无休止的死缠烂打,不堪忍耐,不情不愿地答应,既然结局一定是他得偿所愿,何必多此一举,扰得两个人都不痛快,不如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以他的修为,就算他光明正大地跟在你的身后,你甩不掉、打不过,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再不愿意也只能听之任之。
或许是不满的发言戳中了裴获麟的心肝,让他不能再插科打诨下去,他终于肯将沉甸甸的脑袋从你肩膀上挪开,不知什么时候卸掉了笑容,他面上无一丝表情。
他不高兴,但那又如何,你也不高兴。
说到死缠烂打,你不禁感到委屈,念及他从娘胎里出来就带了病,你处处忍让,从不与他计较,可他倒好,将拈花惹草学来的本事尽数用到你的身上,大约在他心里,你和那些为了他而大打出手的师姐们没有任何区别。
真是被猪油蒙了心,面对这花心滥情,喜欢占人便宜的男人,费这许多口舌讲理,左右他听不懂也不想听,一开始就该直接把他打出去。
委屈涌上眼眶,你不想让他看见,把脸别到一边。
对视是最隐蔽的交流,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就只能用寡淡的语言来传达感情,你听见他问:
“小玉师妹,你生气了吗?”
“没有!”
“为什么生气?”
“都说了没有生气!”
“可你明明就是生气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小玉师妹,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行行行是是是,我是生气了,我生气怎么了,我不能生气吗,你管我生气不生气。”
他不解:“为什么?”
你也气急,口不择言:“没有为什么,我把话说得很明白,不管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都不要再问了。生气就是不想理你,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家。”
有些问题在你这里注定得不到答案,裴获麟知道,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撒谎骗我。没有人威胁你,没有人控制你,明明可以告诉我实话。”
你抿唇,“我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撒什么慌了?”
“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山,我想送你一程,你每次都说不考虑、不着急、再等等。”
他说:“我一共问了你三十一次,你一共回答了我三十一次。这三十一次回答里,你没有一次说出实话,我只想听到实话,不论答应我也好,不论拒绝我也罢,告诉我,你已经有了结伴的人选,可你一次都没有,直到现在。”
你想否认,话到嘴边,重新咽了回去。
“是,对。”你承认,“我是撒谎骗你了,我就是故意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你一打搅我,别人就知道我们有牵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有关系。”
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吧?谁让他行事不端、声名狼藉,导致见独不喜欢他,见了他便想躲着走。你总不能不顾及见独的感受,平白伤了见独的心。再说他这副性子,若让他知晓见独对他不满,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乱子,不如瞒着他,什么不教他知道,一劳永逸。
他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你心里有火,却也克制着不讲得太过难听,隐去了见独的部分,只说他平日拈花惹草,许多人对他有意见,你是迫不得已。
他听了,他沉默了。
你不看他,想他正在闷着什么坏,酝酿怎么赶他离开,但没有,半晌,你听到开门关门的响声,他走了。
【23】
鸡鸣狗吠,月落日升,眨眼天边大亮。
赶在临行的前一个时辰,你动身飞往问剑峰,寻找裴或麟。
空空思考了一晚上,脑子清明了许多,你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的不当,不论他如何作风不正、不受同门待见,至少他从未伤害过你,始终将你当作真心朋友,因为旁人的眼光,你刻意隐瞒他,撒谎欺骗他,将最伤人的话说给他听,是你做的不对,你该向他道歉。
然而飞至洞府门前,剑童拦住你的去路。
“这是何意?”
剑童道:“我家主人今日心情不佳,不见外客,请师姐回吧。”
你问:“我是既白峰的谢韫玉,也不能进去吗?”
剑童目不斜视,“主人特地吩咐了,尤其不见谢韫玉。”
你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不知所措地干站了会儿。
剑童看着你,好等你不离开,问:“师姐可还有事?”
你回:“方便的话,还请给裴师叔传句话,就说既白峰的谢韫玉有要事在身,等她忙完回来,会重新登门造访,先前的事多有得罪,麻烦了。”
剑童道:“师姐见谅,剑童恕难从命,主人还吩咐说不想听到任何传话。”
你回道知晓了,匆匆告辞后便逃也似地御剑飞走。积蓄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潸然落下,你就早知道,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冷漠无情,铁石心肠,哪一个都是他裴或麟的本貌,见独早叫你远离,你竟然还痴不听从。今日算真是看个清楚,他送的剑,他送的麒麟心,你全都还给他,你以后再也不要见他了。
不想让人瞧见此刻狼狈的姿态,就是隐约听见剑童在身后着急喊你,也没有回头。
剑童不敢妄议主人的是与非,望着你远去不愿回头的背影,仍忍不住在心中叹息,既然主人并非真心赶你走,何苦留下这些不留情面的吩咐。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怪哉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