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始】
通过最后一道进城核验,马车从崎岖不平的泥土路驶上铺着灰白色大理石板的宽阔街道,连日的颠簸行驶变成了舒适的平稳。
即将到达目的地,你按捺不住好奇心,掀开绣着金线的丝绸窗帘一角,悄悄向外望去。
整座城市像被白与彩渲染过的斑斓缎带,白色的是白石墙面,道路两侧绵延向皇宫的廊柱,和盘旋翻飞在这些廊柱撑起的尖顶建筑之间的白鸽,彩色的是玻璃花窗,缠绕花窗外的节日丝带,从三层阳台上探出来的盛开的紫罗兰和迷迭香,以及衣着华贵服饰的贵族夫人和她们身后撑伞的侍从。
马车穿行在贩卖着各种奇珍异货的铺子中间,混杂了香料、鲜花蔬果与烤面包香气的温暖气息便扑面而来,犹如浸入甜腻香膏的蜜油,教人顷刻间目眩神迷。
这就是奥拉西斯帝国的皇都——永恒之城威斯塔利亚。
即使对这桩需要你不辞辛苦从北境赶来皇都履行的婚约很不满意的你,也不得不承认,皇都的繁华确实比北境的钢铁堡垒和一成不变的冰山冻土来得美丽动人。
北境群山环绕,一年四季冰雪难融,为抵御严寒,留住煤炭燃烧带来的暖意,城堡外的巍峨耸立的高墙常用厚重的黑岩、坚固的钢铁浇筑而成,生活在城堡中,只有每年夏季短暂的狩猎期,外出归来的兄长,或者远行的商队能引入几分增添色彩的新鲜物什,其余时间,低头抬头,永远都是积雪与白冰,岩壁与乌云。
而皇都地处繁荣的南平原,四季分明,资源丰富,在这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不止没有想象中难以接受,恐怕还好上不知多少倍。
马车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一座三层高的宅邸前,等候已久的管家迎上前来,一面支使女仆为你拉开车帘,将你搀扶下车,一面躬身行礼。
“塞拉菲娜·远星小姐,我是您的未婚夫伊弗莱恩·金歌子爵为您安排的管家。由我负责您在威斯塔利亚的一切起居事宜。府邸已按您的习惯布置妥当,子爵大人嘱咐我务必尽心侍奉,请跟我来。”
你微微颔首,提起裙边,步入这座将承载你未来半年生活的宅邸。
【1】
一年多以前,得知父亲有意将你许配给他远在皇都的商业合作伙伴,以换取一笔丰厚的聘礼,用来支撑家族因资金短缺而停滞的矿石产业时,你的第一反应是怒不可遏。
你接受不了被当做货物称重贩卖的耻辱,更不愿意承认父亲从小到大的宠爱只是为了今日将你高价卖给他人,比惶恐与悲伤更先来到的情绪是愤怒,你在城堡内大发雷霆,父亲一整个书房的珍稀标本古玩配件被你砸得稀巴烂,前来劝架的两个兄长也被你打得头破血流。随手拨开因打架而被扯散的头发,你毫无仪态地单脚踩到书桌上,大放厥词,扬言如果一定要逼你嫁给那个比你大八岁的老男人,就等着看你如何在新婚夜把他打死!
可惜父亲决定了铁石心肠,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不论你表现得有多抗拒,坚持和伊弗莱恩·金歌达成合作,你闹,他任由你闹,你打人,他任由你打人,如此反复折腾,扰得卧病许久的母亲都看不下去,撑着病体前劝告你这桩婚事的重要性,希望你接受现实。
你被逼无奈,才松口答应。
婚约建立后,礼节性的书信往来便成了每月必修的功课,你每每耐着性子提笔,都会在本该互通情意的信里提出各种恶意满满的要求。
比如你对星伴侣的身高体重以及体毛有着严格的要求,肥头大耳大腹便便会让你恶心想吐,瘦骨嶙峋弱不禁风会使你毫无星宇。
比如周密详尽地交代你的生活习惯与喜好,你勒令伊弗莱恩将你的日常所需在皇都一五一十地复刻出来,否则你将因为思念故乡而日夜以泪洗面,对两人婚约的进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父亲希望你能放下芥蒂,因而总在你的耳边讲伊弗莱恩的好话,说他相貌堂堂,为人谦逊,一直洁身自好,从未娶过妻子,身边连女伴都没有,说他比你四处结交的狐朋狗友太上得了台面,等你嫁去皇都,你就会知道父亲的苦心孤诣,认识到这份婚约对你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
什么好处坏处你不知道,你只看到一位父亲为了维护他的利益,面不改色地对他的女儿鬼话连篇,你的愤怒不减反增,虽然不是针对伊弗莱恩,不影响写信时的措辞越发激烈。
你以为,你和伊弗莱恩最好能相看两厌,让他离你远远的,别让他妨碍到你的生活。
那时的你完全不会想到,传去的一共十二封夹带着恐吓与泄愤性质的信件,真能得到伊弗莱恩的认真对待。被管家带领着,走进与花园宅邸格格不入的,悬挂着鹿头标本和虎皮的正厅时,你原本因舟车劳顿而略添疲倦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伊弗莱恩能做到的当然远不止于此。
你在信中说自己是个无酒不欢的酒鬼,所以往下,宅邸地下室被改造成私人藏酒室,从北境的陈年果酒到南方群岛的朗姆,所有被你随手顺手、无意有意,甚至捕风捉影胡编乱造出来的种类都收藏到了成列的橡木酒架中。
你评价自己骄奢淫逸,喜欢参与姑娘们炫耀珠宝首饰和时尚衣裙的沙龙聚会,所以往上,宅邸三楼被打通成一整套衣帽间,一半以上的空间根据你提前提供的尺码添置好了时下最流行的服装首饰,另一小半的空间则礼貌地预留出来,由你亲自填充。
同时严格按照你在信件中提出的标准,贴身侍候你的女仆设置了八位,分别负责你的行程规划、梳洗更衣,以及外出社交活动时的随行侍候。不贴身侍候的女仆设置了十位,负责你的生活起居,保证你有一个舒适贴心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