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煜站到大坑边上，盯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断崖，忍不住吐槽：“这老天爷是想把整座山脉都劈成两半吗？咋走哪儿都能撞上悬崖。”

谷小年站在一旁，神色沉稳地盯着眼前的断壁，并没有接话。

王煜也不介意他没回话，接着自顾自往下念叨着：“这悬崖裂得这么长，也不知道前头通到哪儿，感觉方向都偏了。”

谷小年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的树冠，足尖一点地，身形几下腾跃，就稳稳站到了旁边最高那棵大树的树顶。

王煜顿时大声喊道：“好帅。”

谷小年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断崖顺着山势往远处延伸。他们村子在山的东北边，王煜平时修炼的地方在深山西南侧，这道断崖刚好从西南往东北裂开，横亘在中间，硬生生把山路截成了两段。

王煜仰着脖子冲上面喊：“咋样？能看全不？看不清我就上去了啊。”

谷小年听见喊声，低头往下瞥了一眼，足尖轻点枝桠，几个翻身纵跃，轻飘飘落在了王煜跟前。

“看不清整条断崖的全貌，只能看见眼前这一小段。也不知道这裂缝是不是从你平时修炼的那片地延伸过来的，咱们站这儿既不是断崖的源头，也不是断崖的尽头。”

王煜听完又探头瞅了瞅崖底，即使大白天的崖底，还是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他索性施展精神力，没敢往别处散，专心探眼前这道断崖。查探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说道：“不行，探不到底。这得有多深啊，真掉下去，能有人会活着。”

王煜对谷小年开玩笑的问了一句：“你说，咱们要不要想办法下去探探底？”

“不行。都知道深不见底了还往下凑，下去太危险，没必要。” 谷小年斩钉截铁否定道。

“我也知道没必要，可那钟乳石洞不就在山底下嘛，真不下去看一眼？不去确定一下?” 王煜摊手表示。

谷小年还是摇头，语气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行。”

谷小年见他还往前探着身子看，赶紧伸手把人拽了回来，皱着眉摇头，半点不赞同他冒险。

王煜泄了口气，无奈妥协：“行吧，听你的，那咱们顺着崖边往前走走。”

而这时候的顺河村里，为了省口粮，不少人家已经打发家里半大的孩子，结伴去小青山上挖野菜充饥。

大多是半大孩子搭伴去，也有不少人家特意让年长点的孩子跟着，一来能照看着点年幼的弟弟妹妹，二来也能提防山里窜出来的野兽。

谷老大一回到家就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整修震塌的房子，又是下地收拾庄稼，根本顾不上盯着家里几个孩子。

姚氏虽然怀着身孕，但也没闲着，天天跟着何夫郎一块儿在家里归置行李物件，同样没精力看着孩子。

何宏武把一行人都送回村里安顿好，自己独自又折返了县城，在城外临时棚子住着，盯着县城的动静。

姚氏看着村里的孩子都往山上跑，干脆就让谷平安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一块儿跟着上山去挖野菜了，毕竟人多安全一些。

这时候村头的土路上，进村的是一辆牛车，车沿上坐着个丰腴白胖的妇人，眼角带着细纹，笑起来看着格外和善。

赶车的汉子却身板壮实、面色黝黑，眉眼凶得很，远远瞅着就叫人发怵。

车沿上挂着的铜铃铛叮铃铃一路响个不停，女牙人坐在车边上，拖着调子沿街喊：“收人口咯！家里实在养不活孩子、过不下去的，都过来瞧瞧！管一口饱饭，价钱好商量！”

车夫勒住牛，车子稳稳停下，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薄尘。那女牙人目光来回扫着两边的院门，像是专盯那些满脸愁容、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

没多大功夫，村头就围过来一堆看热闹的村民，女牙人让车夫把牛车停下，坐在车沿上直接扯开嗓子喊：“收人口咯！家里实在养不活的都能来，哥儿、姐儿、汉子我们都收，大人小孩全都要。”

有凑热闹的村民当场就开口问：“你倒是说说，都是啥价啊？”

女牙人立马笑着接话：“看你卖的是什么人，最低一两银子起，大伙都放心，哪怕是低贱的哥儿，最低也不会低于一两银子。”

还有人追着问：“你是官府牙行的人呀，还是私人开的牙行啊？”

女牙人直接摆了摆手：“我要是官府牙行的，犯得着大老远跑你们村里来收人吗？”

紧接着话锋一转，笑着接着忽悠：“当然啦，要是半大的小孩最好，我们收过去全送进大户人家，给少爷公子小姐当书童、小厮、丫鬟，半点儿苦都吃不上，说不准往后还能攒下大笔银子，可比在家挨饿强。”

这话一出口，围过来打听的人瞬间更多了，七嘴八舌的围着女牙人问东问西。

女牙人被问得烦了，语气立马沉下来：“行了行了，有要卖的赶紧过来，没有，我就走了，还得赶去下一个村子呢。”

话是这么说，车子却半分没动。毕竟这么大的村子，刚遭完灾，她就不信没人家活不下去卖孩子。

围着的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可也夹杂着几家实在过不下去的，左顾右盼，都在等第一个出头的人。

毕竟村里人心里都有数，本来地震前就该交赋税，托王煜的福，再加上修水库的事，村里的税一直往后拖。谁成想水库刚修好，就闹了大地震。

直到现在也没见衙役上门收税，虽说不少人家粮食被埋了，可只要挖出来就能吃，比起周边村子，顺河村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谁也不想做那第一个人。

县衙这边，崔县令总算等来了苏知府的回文，可对他来说，这份回文却不是个好消息。

回文里明明白白写着一条命令：让崔县令须将本县收缴上来的税粮，五成上缴府城，剩下的才能用来安置灾民。

师爷接过回文看完，脸都惊白了，结结巴巴道：“这…… 大人，这真的是知府大人的回文？”

崔县令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知府大印清清楚楚盖在上面，还能有假。”

师爷急了：“知府大人怎么会下这种命令？他难道不知道把粮运走，咱们县城灾民就撑不住了吗？”

崔县令心中也暗自纳闷，不知苏知府为何这般决断。但以他对苏知府的了解，想来对方应当不会行贪赃枉法之事。

他垂首思索片刻，旋即抬头吩咐：“阿右，再去打探一番，看看我父亲那边可有回信。”

阿右当即拱手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师爷迟疑道：“大人，莫非您疑心其他州府生了变故？就算咱们这边地动灾情惨重，上头仍要调走本县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