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孤儿院的头几天里,我有意逃避见蒲葵儿的事,原因有二。
一,我认为见了也没有用。
二,我不知要如何和她说灰石的死。
于是,我就拿我和宁未檬的约定作为借口,告诉自己,我得留在这,以免她的车来了,接不到人。
可问题是,我就在这,车却一直没有来。
第七天。
我意识到,我不可以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且不说蒲葵儿,这个假期,我本就计划好要打工赚钱。
院长已经为我找到一份工作。
是他主动提出的帮忙,他很欣慰,我拒绝他的零花钱,选择靠自己的力量赚钱。
实则,我没有拒绝。
是他自说自话,糊弄过去,而我又没有足够的立场,问他索要金钱。
我能怎么做呢?
‘喂,老头,我是柏城未来的英雄,快把你的钱给我!’
完全是强盗呢。
等到我被学院退学,无路可走的时候,再考虑这条职业道路吧。
总之,第八天上午,我离开孤儿院,搭上巴士车。
离开前,我找院长谈话。
院长大抵以为我要问他钱的事,嘴唇紧咬,脸青得像癞蛤蟆。
我停顿,故意叫他担惊受怕,然后,我说:“如果有人找我,麻烦给他们我的工作地址。”
我将要在哪里工作?
老实说,我还不清楚,院长给我的是具体的门牌号,没有建筑名称。
我猜测,多半是家杂货店或者小超市吧。
所以,我到了,便一直在外兜转,而没有进入那栋最大的建筑。
柏城市中心图书馆。
怎么会那么巧,院长介绍给我的兼职恰好是丛南星工作的地方呢?
我不相信。
我也绝不可能在那里工作,我顶多就是进去看一圈,满足下我的好奇心罢了。
结果。
我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冷气的“契术”将我结实禁锢在了门的这一边,天啊,这里的空调难道不要钱?
我感到,我的灵魂在这里得到了洗涤。
“请问有会员卡吗?”
一位年轻、梳着盘头的女士微笑,朝我走来。
我扫见她的工牌,乐彤,管理员。
我告诉她我是来做兼职的。
乐彤的笑容立刻消失,肩膀塌下。
“行吧,我听说了,跟我来,耿晚,我带你去领你的工服、工牌。”
柏城市中心图书馆的工服是一件深灰色的围裙,给我的感觉像是在咖啡店工作的店员。
乐彤说,这是因为这里确实提供咖啡服务。
“给会员的,办了我们这的会员,就能每天领一杯免费咖啡。当然,也能单点。”
“会员?我以为图书馆,借书是免费的呢。”
“借书是免费的呀,可进来坐也免费,那还得了?你知道每天会有多少人来蹭空调吗?”
我脸红了。
乐彤继续说,这里的会员费要1000块一个月。
我的脸红得更厉害,我想,我就是那种会来蹭空调的人。
“已经很便宜了,1000块能做什么呢?连双鞋都买不起。”
“确实。”
我对于这件事深有所感。
乐彤听见我的附和,眼睛亮了,像找到同伴似的,靠向我。
“我和你说,我攒了六个月的工资,准备下个月买双‘米雪儿’!”
“米雪儿是什么?冰淇淋吗?”
“你连‘米雪儿’都不知道?天啊,我居然还想和你聊时尚!”
乐彤一脸失望地看着我。
“小屁孩一个,我还以为上得起学的都是有钱人呢,切~。”
她丢下这句咕哝,抛下我,叫我自己找活干。
我望着她的背影,想:看来院长没有让这里的人知道,我来自孤儿院。
他也没有让他们知道,我就读于契术学院,而不是普通的学校。
我认为院长是对的。
乐彤给我一种,她知道我会契术后,会立刻拜托我非法帮她弄来“米雪儿”的感觉。
所以,“米雪儿”是什么?
我想不通,但还是依照乐彤的话,自己找活干。
我擦桌,扫地,把书架上的书理整齐。
快到中午,我遇到另一位员工,她分配给我一份正式工作。
“你,把,这个箱,子里的,书,按,颜,色分好。”
讲话的是个老太太,说话或一字一顿,或几字一顿,没有规律,听得我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