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稀薄的青灰色光线如同最细腻的纱,缓缓铺过彻夜不关的合欢宗外部集市。
修士集市上鳞次栉比的屋顶渐渐反起光点,绝大多数的修士们都未曾察觉,昨夜在一片祥和热闹阴影下的暗潮涌动。
楚沉泽身上还带着一身清冽的晨露与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血腥气——那是昨夜不可避免沾染上的,蒋家虽并未烂得彻底,但需要处理的人中还是有些具备反抗能力的修士。
关于蒋家的事情,他办得干净利落,就算最严苛的人来也寻不出错处,必然符合陆无瑜的预期。
想到陆无瑜或许正睡着,楚沉泽周身的寒意不自觉散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和柔光。
这处洞府,是他在现有条件下,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但却又总觉得委屈了陆无瑜,即使他清楚,陆无瑜在这方面完全不挑。
楚沉泽悄无声息地进入洞府内,室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缕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宁神香的气息,他似乎能在这股清香中,感受到一种独一无二虚无缥缈的气息,那是属于陆无瑜的。
似高悬的冷月,又像肆虐的狂风,摸不到、抓不住,只有当这个人拥着自己时,才会有他真切存于世上的踏实感。
楚沉泽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里间那张宽大的云床,床幔并未完全放下,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平躺其中,呼吸匀长,似乎睡得正沉。
是陆无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的契印在没有催动时,感受不到丝毫异样。
原地静立片刻,楚沉泽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剑,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与夜行的寒气,无声褪去沾染微尘的外袍与剑靴,仅着柔软的雪白中衣,赤足踏过冰凉光滑的玉砖地面,走向床边。
越靠近,陆无瑜沉睡的容颜便越清晰。那张总是带着肆意笑容、或深藏玩味与莫测的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出一种罕见的安宁。
楚沉泽知道,这安宁的表象之下,是怎样一副冷硬到近乎残酷的底色。
他从蒋德睿口中,知道了一个被封存在八百年前修士的记忆里,恐怖到几乎非人的存在,偏偏又有迹可循。
他想到了陆无瑜平时被遮掩的,背部大大小小的伤疤。
对于有化神医修的天衍宗来说,普通的伤势治愈后绝不可能留下疤痕……
他翻遍万剑宗的藏书,却没有找到丝毫具体的信息,能够提及八百年前那场导致了修真界合道消失半数之多的灾祸,究竟是什么。
八百年……陆无瑜五年前才现身于世,而他与各宗宗主长老关系密切熟络……
楚沉泽清楚自己只不过是隐约窥探到了陆无瑜的冰山一角。
陆无瑜……你的过去,究竟是什么?
纵然有万般好奇的想法,也到此为止了。
楚沉泽不会再对着陆无瑜的过去继续调查,他直觉到自己即将触碰一个危险的红线。在陆无瑜主动允许之前,他不会让自己的行为有丝毫冒犯的可能。
他只需要确定,自己爱他就够了。
而契印告诉自己,陆无瑜……也是承认自己的。
楚沉泽弯腰,轻轻扯住被角,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角落,带着一身微凉的晨曦气息,轻缓地躺了进去。
床铺内侧因为陆无瑜长时间的卧眠而温暖柔软,那股危险又慵懒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侧的动静与凉意,陆无瑜在睡梦中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并未睁眼,翻身将手极其自然地环过楚沉泽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是想将他从外带来的凉感驱散。
不论经历过多少次,与陆无瑜这么近距离地亲密接触,楚沉泽的身体都会微微僵硬,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想往陆无瑜怀中再钻钻,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怕惊扰了眼前人的睡意。
经过一个夜晚的忙碌,楚沉泽仿佛又回到了他不需要睡眠的“正常作息”,这也导致了他现在完全睡不着,目光描摹着陆无瑜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满足、占有欲和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