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湿润水汽的冷风扫过城郊河道,有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白衣人,似乎在藤椅上睡着了,手中钓竿一动不动。
半晌,当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的踪迹,他才终于睡醒了似的,歪了歪斗笠,缓缓抬起头,打了个漫不经心的哈欠,把手中手感颇重的鱼竿往上一提——
“……咋是块石头,就是给我来只王八也成啊。”
……
整片天空介于深蓝与浅蓝之间,而太阳尚未升起之时,虹国皇城便已钟鼓齐鸣。
九道宫门次第洞开,禁军铁甲森然列于御道两侧,旌旗猎猎,在晨风中舒卷如云。
“今日有什么大事吗?怎么这么多禁卫军守在宣政殿周围?”
“不知,唉,也不知陛下又想出了什么折腾人的法子。”
官僚们互相打着招呼,对御道旁的禁卫军有些忌惮地往宣政殿走去。
年莺歌站在宣政殿的偏殿中,一身玄色龙袍加身,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袍角,栩栩如生。
她今日未施浓妆,只略略描了眉,端庄大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伪装高冷神态已经轻车熟路,渐渐连眼神也染上凌厉。
早在穿进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的人生轨迹就已与「系统」要求她扮演的虐文女主“鸢妃”泾渭分明。
槐仪站在她身后,替她理了理龙袍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在照料一株珍贵的草药。
呼嫣娅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簪,时不时朝殿外张望一眼:“陆师兄那边还没动静?天都快亮了。”
“龙脉岂是那么好掌控的东西,稍有不慎,凡界便会大乱。”
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师兄的杞霈,没敢在凡界大肆搞符箓,于是腰间悬了一把剑当作暂时的武器。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师兄传话来了,傀儡已经就位,朝臣们正在陆续入殿。我们宗主的虚影也已经在宣政殿正上方布好,时辰一到,整个朝堂,不,整个凡界,保证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
宇文浩用手肘捅了捅邹怀苍:“唉,秃子,你说这算不算天衍宗一手干预凡界国度皇位归属。”
邹怀苍抬眼无语地看他一眼:“硬要说的话,不止天衍宗,我们几个都算干涉了。”
“说得也是。”
宇文浩开始向殿里的同伙们汇报他这段时间都努力成果:“禁军那边,我把小鸢插进去的暗子都摸了一遍底,十二个统领里有八个已经彻底弃暗投明,变成咱们的人,剩下的四个嘛……”
他憨厚老实地嘿嘿一笑:“昨晚我把他们请去喝茶了,今天绝对乖顺。”
别看宇文浩有时候情商低低的样子,但作为天骄榜前五,能够和现任门主在暗地里掰一掰手腕的金鼠门首徒,他的能力不容小觑。
凌云宗佛子邹怀苍狠狠肘击报复了一下多次叫他光头秃子的宇文浩,这才开始说正事:“我刚路过殿外广场时,和几位臣子友好交谈了一番,注意到吏部尚书赵怀仁和兵部侍郎孙敬业心境和气息不对,这两个人下了朝之后怕是要生事。”
“真的是友好交谈吗——”宇文浩在新任小伙伴年莺歌面前拆他台:“你这假和尚指不定是想试试能不能在好戏开场前先气死几个呢。”
“怎么会,他们都尊称我大师,我岂会害他们。”
邹怀苍装模作样地拿出佛珠念了声“阿弥陀佛”,演得真像是被皇帝请来做法的高僧佛子一样……哦他本来就是佛子。
“赵怀仁是宴景郁的远房表亲,孙敬业是太后的人。”年莺歌平复了一下笑意,脑子里开始调动情报网,这才开口:“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莺歌放心。”呼嫣娅笑吟吟地走过来,紫袖轻拂,空气中弥漫开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有我们在呢,什么牛鬼蛇神,今日一并收拾了就是。”
她最大的底气当然来源于某位在城郊钓鱼的师兄,其次,来源于某位不用灵力都能干掉整个禁卫军的剑修。
年莺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这五个人。
还有一位。
殿外廊下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抱着一柄入了剑鞘的剑,从始至终没有踏入偏殿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