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资端着咖啡油条从办公室路过,精致上海人从上班开始,即使他是踩着拖鞋上班,优哉游哉间他的余光疑似看到一个此时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你!你!不训练干什么!偷懒啊!”林资扭头就要大叫对面人教练的名字,让人把摸鱼的运动员抓回去,未果,油条还被运动员顺走,怒急攻心,颤抖着剩下那半根油条指着对方:“好哇!步姚,偷懒就算了,还抢教练的早餐,罪加一等!当斩!”
步姚面色复杂,大眼珠子上下打量,眉头渐渐皱起,半晌:“主任,我们那个心理咨询师什么时候能配下来,再拖下去不止运动员疯了,连教练都跟正常没啥关系了。”吃两口油条。
“快了,快了。”跟在林资身后看了一场戏的主任嚼着顺手牵羊来的半根油条说到:“食堂这油条不行,不脆。”
步姚随口接上:“也可以了,反正比去年那个包子好。”主任连连赞同,随即开展一场关于食堂早中晚餐加夜宵难吃东西的激烈批判。
突然,主任:诶?这办公室刚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来着?谁啊?我手上油条咋来的?扭头一看,两手空空只剩杯冰美式的林资教练正抱团蜷在沙发上默默流泪。
主任沉思片刻:喝杯咖啡得了,冰美式抑制食欲正好减减肥,也不瞧瞧自己胖成什么样了,挺着个肚子出去说你是游泳教练谁信!
言归正传,林资指示完自己手下的运动员给他带早餐后,吸溜着冰美式问步姚怎么一大早在这,不在楼下,一般这个时候步姚已经在热身了。
主任晃晃手上一打白纸:“为这呢!我跑上跑下替她开了一堆证明,找人签的字。”
步姚作为一名正正经经高考统招进学校的大学生,档案在入学的时候尽数转到学校,后续什么团组织关系,入党什么什么的也都在学校,年初开学的时候只跟学校老师简单说明这个学期不回去上课,注册完挂个自修单上网课就没在学校出现过了,老师也都习惯表演系的学生不在校内,也没多问,直到这个学期即将结束,步姚的班主任冒出来:记得来学校期末考哦!
步姚吧唧一声不定期请假回学校考了几门选修课,又到一条来自训练中心行政部门的消息说她的一些材料还在学校里,趁这个时间赶紧转回来。
好事不成双,麻烦事倒是多线并行。在步姚找到学校行政的时候,学校领导也找到她:哈哈,步姚同学是这个样子的,学校呢,也是第一次碰到在校上课上着上着档案要转到体育中心运动员编制内的,要开点证明走流程。
步姚:好的好的,我这就联系人开证明签字。
于是在系主任拉的微信群步姚在五分钟里收获十几张表格,并在钉钉系统内发起无数个审判。
还不算完,在系主任长篇大论结束喝茶时,辅导员带着教学秘书闪亮登场,会议室投影,登上校内系统,微笑着开始另一场汇报。
当晚,步平云的宿舍里——
好大的平板,好大的电脑,好大的投影仪,上面全是步姚学校的各类学分系统,一行行一列列,令人眼花缭乱。
什么专业必修学分,专业选修学分,通识必修、通识选修,实践学分,理论学分,第二课堂学分,志愿时长,创新创业等等等等。
步平云听得头脑发晕,连忙阻止还在传授新知识的步姚:“等等,上大学难道不是期末考试及格然后论文答辩过了等着毕业就行了吗?上哪搞出那么多新花样?”
步姚苦涩微笑,步平云推推坐在一旁改论文的司唯屿,司唯屿推推眼镜:你体测和体育课的学分算进去了吗?
步姚哀嚎一声,哇哇大叫。
花一整晚,步平云终于搞懂那么多年来教育系统搞的新花样,现在的大学已经不是他读书时候的大学,不再是他过往那个偶尔在训练中找个时间请假考几场试,四年后编一篇论文出来就能喜提学位证和毕业证的大学,现在的大学学分以折磨人为主,教育为辅。
总之,步姚开出一系列证明,证明步姚是步姚,步姚是那个大学生步姚,步姚是那个运动员步姚,因为运动员步姚在接受训练不能上课,导致大学生步姚要挂自修,然后大学生步姚要参加的一系列活动学分可以用运动员步姚参加一系列比赛的奖项来进行学分冲抵,但需要证明,证明上哪开?
主任:啊?不要啊!
步姚:不要不要啊!求你!
于是——
林资坐在办公室里享有他的新早餐的时候,听完了步姚上蹿下跳的半个月遭遇,灵魂发问:“为什么其他人没你这么麻烦?”
主任:“对哦,其他人怎么不找我?”
把手上所有资料一项项跟表格里的对照结束,再三检查没有遗漏后,步姚皮笑肉不笑:“因为其他人保送的学校有专门处理运动员上学的一套流程,人家隔三岔五有老师专门上网课,期末考也在线上,我还要去学校考。”
“为什么呢?”
步姚甩出一张校园卡:“这训练中心那么多人有人现役的时候跟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吗?”
林资拿起一看,露齿证件照旁,专业:戏剧影视表演。
“所以,你们几个表演专业的学生为什么要选修一个国画课呢?”司唯屿看着桌上步姚大作——小鸡啄米图疑惑发问,一边问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步姚课程群里老师提供的范图,天差地别,一个是艺术,一个是糊墙纸都嫌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