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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贤良师,舍而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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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日奔波,小来从头到脚满载风尘和泥土,发辫早已松散,他本来身形就不壮硕,憔悴中还带着楚楚可怜的味道,不知哪个有仁心的医者能拒绝他的搭话。她们似乎聊了很多,再回来时,小来脸上载着深深的疑惑。

“秋耗子明明说,服用‘鱼鳞粉’后症状是运功受阻、排泄不畅对吧?”小来道,“可是医者说这山头都是上吐下泻,像吃坏了东西一般,严重者虚脱得起不来床,好在无性命之忧。附近好几个山头也都是这样,恐怕饮食饮水出问题,她们现在都去山脚下打泉水。”

“她们问起我了吗?”稚元问。

“问了,我不能惹她们警惕,只能说找不见你,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小来道,“她们便说,传闻是你给她们投了毒,上吐下泻的只是服用过‘天元丸’的那些人,或许是你为保开宗大试名列前茅,暗害竞争对手。”

稚元闻言冷笑道:“我若有此心,也不会在小圣山待着了。”

我还是疑惑:“怎么症状不同呢?秋耗子在撒谎吗?”

或许是她没说实话,或许是师傅没告知她们实情,又或许,她们报复“生门”的计划早就走漏了风声,“生门”自导自演,把“死门”的阴谋扩散得人尽皆知。这原本是在我们不知道处进行的博弈,好巧不巧的,把稚元卷进来了,倒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破鼻子的在身后追查,另有一伙人去告诉掌门,稚元被抓,我们也跟着暴露,这可如何是好?

小来道:“若掌门听信一面之词,下令封山搜寻,我们躲也躲不掉的。最好是找人帮忙,遮掩一阵。”

稚元懊恼道:“还能找谁帮忙?谁还敢帮我的忙?”

我心中有个名字,就是无法下定决心,抬头看看小来,似乎他心里也盘算着和我一样的答案。我们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她一定心怀鬼胎,也一定从秋耗子口中得知了我的行踪——能不能结成同盟,还是有望冒险一试的。

“去‘死门’,找师傅。”我道,“我们都是局外人,她才是洞悉博弈真相的那个,我不信她能做出让你顶锅的事,也不信她能放任‘死门’残害昔日培养过她的‘生门’。”

这步棋已然出现问题,不管师傅是好意还是歹意,一定比我们还焦急,当然回去找她也是在赌她的立场,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了。

稚元沉思后缓缓点了点头。

“还要走啊……”妙霰有些绝望了,“唉,走吧,稚元,你放心,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一定拼尽全力把你保下来,大不了被抓回家去……”

我们拖着已经力竭的身体行于茂密的丛林里,中途只停下来吃些野果饱腹,也遇到过匆匆穿越小径的巡山人员,好在稚元对山林地形十分熟悉,并未暴露行踪。赶到师傅的山头时已近黄昏,稚元很少去“死门”地盘,走了很多错路,还差点和一伙儿骑马的人迎面碰上。有个人在不远处停下,剩下的人继续前行,我认出那人相貌眼熟,正是昨日在树林中偶遇并被我们打晕的两位同门中的一个。

终于不用像没头苍蝇般乱窜了。我拍拍稚元,她立即上前,将其马匹拦下。那人倒吸一口冷气:“诶!是你!”

“带我去见师姐,”稚元疲倦道,“就是你师傅。”

我们紧随其后相继现身,把那同门吓得不轻:“现在全生死地都在找你,你怎么偏偏来这儿……”她也知道再待下去夜长梦多,迟早被人发现,便急忙道:“你们快捂好了面目,随我上来,到师傅面前,看她如何发落!”

——

3.

上山的路往往设有好多由守山人警戒把守的关口,我们一路走来,那些人的目光便黏在身上,有些人认得稚元,有些人认得通缉令上的我们,知道事情严重,便一路尾随着我们。快到师傅寮前时,身后跟了二十来条“尾巴”,一个个枕戈待旦,生怕我们会对师傅不利。

阔别十年,我再次见到了她,岁月带给我更高的个头和更沉稳的脾气,却在她脸上留下刀斫般的印痕。她的面颊从鼻翼两侧向下微垂,显得比从前更严肃,让我在陌生中恍然惊觉她已经快六十岁了。

热泪涌上眼眶,我叩拜在她脚下:“逆徒可久,叩见师傅。”

师傅却没理我,只唤稚元和小来随她进去说话,又嘱咐门下安置好妙霰和其他人,封锁消息,至于我却一句未提。我的心凉了半截,曾经我是她的得意门生,现在却混成这幅样子,大概师傅也气我不堪。

妙霰拉我:“走吧,你师傅都进去了,我们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我将她推开:“你去吧,不用管我。”

我从来不做自我惩罚的傻事,可是今日自暴自弃般只想这么做——这是我最害怕回来的地方,害怕被寄予厚望的自己一事无成地出现,刺痛当初纯粹而心怀大志的童年。我不知跪在那里多久,最后是被一个陌生的师妹拉走的,她说这样跪着不合适,万一有访客来会撞见。我的诚心自罚又变成了别人的麻烦,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师傅给我们备下的寮还算宽敞,我被送进门后,妙霰担忧地问我:“见到师傅了?”我恢复了破罐破摔:“没,她不想见我吧。也罢,江湖是江湖,妙府是妙府,她是她,我是我。”妙霰道:“对,你就把一切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逼你的。”这也是实情,但她这么一说,我却破罐破摔不起来了。

我真失败,护卫做不好,江湖闯不明白,解决不了朋友的烦恼,连巩固得意门生的荣光都做不到。

一位师弟推门进来,说饭菜已经备好,请我们用餐,又单独对我说,师傅让我吃过了饭就去见她。菜肴和碗筷一一放在桌上,饿极的我们顿时满溢津液,我见那位师弟态度良好,连忙问道:“师傅只让我见她?有没有说别的话?”

师弟摇摇头,说他只是传话,别的不清楚。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忐忑地在师弟带领下进入师傅的寮里,稚元和小来已经不在了,师傅背对着我,正在柜子上翻找什么。我向左右瞥去,左边墙上挂着师祖留下的题字:传道由师,授业由勤,解惑由己。右边挂着我们仨的通缉令。

我心下一阵大惭,跪地拜曰:“师傅,徒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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