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第二间办公室。
故地重游的体验对于许衿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妙,毕竟这间办公室里差点全剧终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鱼人偶灼烧后的刺鼻烟味似乎还在这里久久未能散尽。
“确实聪明,”许衿一进来就看到了从最里桌抽屉缝隙中缓缓流下的一道黑色液柱,很明显,画框被她藏在了这里,“她猜到我们不会再来这里了,可惜她低估了你的能力。”
面对许衿少有的如此直白的吹捧,易往这次竟没有任何下文。
许衿走上前,定睛一看,果然,雯小文甚至都没拔掉他留在抽屉上的钥匙,简直自信得可怕。
许衿刚要动作,一只手就先从身旁挤了过来,先一步拉开散发着浓烈恶臭味的抽屉。
“小心。“易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
许衿下意识后撤,却不曾想这个动作直接使他后背撞上了身后人的胸膛。
易往维持着探出手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易往正从背后圈住他。
抽屉被一把拉到底,里面的画框碎得不成样子,令人发呕的黑色液体中依稀能够看出原来那张皱巴巴的画纸,但显然他们已经没办法通过它回到几年前的骄阳中学校图书馆了。
许衿怕打断对方观察的动作,只能站在原地。
他感觉到易往的呼吸时不时擦过他敏感的耳骨,但连头都不敢动一下。
易往察觉到这一点,严肃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不能太过分,于是他很快收回手,从许衿身后退开。
“碎了,没法用。”许衿没计较易往刚刚在想什么,他上前确认了一番,又失望地看着眼前除了碎片和尸水外空空如也的抽屉。
“怎么办,现在整个学校的画都碎掉了。”
如今他们上哪儿去找雯小文?
许衿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一种无能为力感。
原来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就是这种感觉,A级故事的要求实在是太过苛刻了。
易往良久没有出声,如同陷入死寂,随后语出惊人,“……也许,我们的思路一直都有漏洞呢?”
易往正是因为许衿的这番话,才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傅书豪’曾经说的,还有雯小文刻意将关注点引到画上,给我们带来了错觉——但从来都没有线索表明,画,才是和诅咒挂钩的唯一媒介。”易往解释道。
闻声,许衿怔愣住,从故事开头就被深深植入潜意识里的观念彻底颠覆。
半晌,许衿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幅画,应该是江双双画的吧?”
他看向仍在源源不断向外渗出液体的抽屉,猜想道:“江双双其实就是第一个受害者,她被雯小文胁迫着,为了生存选择成为助纣为虐的刽子手,诅咒应该就是在这时苏醒的。”
“倘若你的想法没出错,画在这里的作用我觉得就更偏向于某种承载物,真正促使诅咒生效的是别的东西。”许衿总结。
易往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我应该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一抹嫣红飞过,幻境中磅礴大雨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江双双本该死在那里的,但第一下,她的血却是从胳膊上飙出,最后落到了透明的画框上,如有生命一般渗进去。
就是那时,红光乍现,江双双说了一句话,雯小文的所有动作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般戛然而止。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易往声线清晰:“是血。”
“当时她的血溅到了画上,和她发的誓一起灵验了,画的力量发作,让雯小文没办法杀死她,也就是灵魂永远被圈禁在画里,得到永生;而她的肉身则是为雯小文所用,完成‘什么都愿意做’的约定。”
雯小文的声音仿佛就在身侧幽幽响起:“傅书豪、尤婷,还记得吗?我要你……杀死他们的灵魂。”
“对……以血为契,”许衿也想起了其中一幅画,“在这之后雯小文故意利用这意外发现的画诅,把尤婷他们引去了德育处。”
“我当时还在想涂抹在地上的是什么,结果是人血。”许衿语气复杂起来。
他余光一瞥,忽然发现抽屉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翻滚的黑色液体上下浮动,看起来像是……一张纸?
婴儿的脸被液体侵蚀得只剩下一只还未睁开的眼睛,脖子上的长命锁也变得黯淡无光,很快就要被彻底吞噬。
是照片。
许衿眼眸微动,脑海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快速地说:“既然画只是承载物,那对雯小文来说意义非凡的照片是不是也可以起相同的作用?”
说完,他从身上拿出之前在办公室带走的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显得有些稚嫩的雯小文正站在父母中间,她的父母也双目含笑,欣慰地看着画面中心的女孩儿,而背景是一个恢宏大气的校门,粗略一看应该是大学。
被雯小文算计了这么多次,许衿已经不能再从她这张单纯的脸上读出任何惹人怜悯的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