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娜听着凯里安紊乱的呼吸，她通过这个的急缓颠簸来更确切地判断凯里安的情况。

他们已经交锋太久，十数个，或者数十个回合。

其中，恐怕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回合凯里安能发枪碰到红龙，但切实伤害到它的那一击——尚未出现。

红龙爪子拨弄地面，前身低伏，尾巴蜿蜒着，在身后愉快地扫拂，刮着地砖沙沙作响，那样灵活柔软，与庞大坚实刀枪不入的身躯毫不相称，它双眼半眯，横瞳中映出灰头土脸的凯里安。

又开始了，乔治娜想，简直像是只爱耍弄猎物的猫。

显然，他们根本没被当作对等的敌手，这大概也是双方力量悬殊，却能相持如此之久的原因。

红龙扬爪，乔治娜身体紧绷正要再次给凯里安再竖起石墙防护，可出乎意料，凯里安此时竟比她更为冷静，他甚至没有转动身体，只是蹬腿后撤，擦着骨爪，没有受伤，也没有一厘多余空隙地避开。

巧妙到如同精心计算好的挑衅。

那野兽的双瞳微缩，乔治娜通过琥珀看着凯里安的身影在它的眼中化作一个小点，很快又如火星燎起般转大，它追逐着凯里安的动作，身躯从地上窜升了起来。

凯里安迎来一连串的扑击扫尾，速度越来越快，如一场骤雨，可这一次，凯里安似乎终于领悟了什么诀窍，一直正对着翻腾的猩红色左突右闪，不再进攻，也因此比起先前更加敏捷且有余裕。

他一个跳步，将红龙引到地下室废墟中心的石柱，同时，咬住琥珀吹出轻微的哨音。

乔治娜猛然抬头，电光石火间两人四目相对，她当即明了凯里安和自己一定想到了同一件事，就是此时此刻了。

属于他们的机会，恐怕仅有这么一次！

趁红龙背对着她，乔治娜立刻转移开自己的护盾，朝上看去，集中法杖剩余的力量，让它去往遥远的某一处。

凯里安也于这个时刻终于再抬枪，红龙因此停住，可它没有进攻打断，似乎在等待，等待它最为期待的，猎物提振精神，以为自己能有点盼望试探着进攻的瞬间，它要在那美妙的一刹那彻底摧毁他。

枪尖闪过，却没落到红龙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着的某种东西。

红龙敏锐地寻着声音朝左侧偏头。

乔治娜法杖中所剩无几的力量被急速消耗，甚至这消耗已经干涉到施法者本身，她脑子剧痛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抽干，但看着红龙的动作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左，没错，但还不是最后的答案。

傲慢的自以为能玩弄一切的怪物，接下我们为你准备的厚礼吧！

上方，有什么呼啸着破空而来，急坠而下。

轰然巨响一声，他们的视野被砸裂，脚下出现狭长的地缝，周身扬起血与灰的烟雾。

凯里安在冲击后稳住身体，他胸膛起伏站在红龙被锤入地缝中心的头颅前，抹了把脸上的猩红色，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当真溅上了对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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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啥。”凯里安狐疑地瞅着乔治娜，她正用第三卷浮空卷轴吊起一方巨大的花岗岩，这是他们从废墟边缘，被烧塌一面墙的小教堂里发现的，说来古怪，这小教堂整个都是木制的，但厅堂中却摆了块这么占位置的石头，又重又碍事，他们自己人似乎都不想带走。

“洗礼盆，你不知道？”乔治娜说，到底他是教廷骑士还是她是？怎么什么都要她来解释？

“啊？洗礼不是点点水往额头上戳几下就完事了吗？”反正他们村的神父就是这样干的，如果遇见有点脸面的人家，顶多也就吸两口鼻烟提下神讲祝词。

乔治娜白了他一眼，懒得跟凯里安说明他们和新教徒的种种差别，着手开始布置活银。

凯里安所说的长了翅膀的绑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以及什么时候出现，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抓紧时间。

“我说，有活银不就够了吗？”凯里安看着乔治娜将银水从瓶中放出，四散成一片银色的雨云，“那么笨重的东西能起什么作用？”用澡盆子给人开瓢？这战术连凯里安都觉得寒酸到有点离谱，迷宫城本地的法师居然是这种风格？

“‘不就够了吗？’哎呀，可真会说话呀阁下，所以刚刚被一招放倒的人又是谁呢？”外行人懂什么，就是要笨重才好，这样一块从高处坠下，仅靠重力和速度，它落地的威力便可以匹敌几十斤炸药，根本不需要过多法术消耗。

凯里安太阳穴突了一下，但她说的确是事实，他没得什么好讲，只得低头佯装检查贴身的匕首，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指出：“你真控制得了？你的卷轴我看现在就动得很吃力。”

“开始落地时我会给它一个推力，当然，如果落地点在正下面，在这个地下室里我准头能更好一些。”乔治娜挑眉，“怎么，这么怀疑我，我现在骗你又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