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在说这个！”凯里安抬高声音，“我是说那女孩，爱娜，他把她带着，你怎么能保证这个砸下去不弄伤她？”

乔治娜被他吵得受不了，烦躁地揉着眉心，不然呢，他以为她又是为什么把便于控制的活银当作首要伏击手段，落石是她万不得已的后手。

“好，这样吧，如果我能有把握避开她，比如，他将她放在一边，”虽然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那我就放石头下来，要是不行——到时后我估计也没有更多法术能使了，留在这里也没用，只能请你自己劳神想想办法，这样你能满意了吗，阁下？”

所以————好在，尽管他们遇见的超乎了她所有的想象，但好在，对手化身的怪物足够巨大，最为朴素笨重的一击也能恰好只砸中它的头！

乔治娜刚刚转移到红龙背上的护盾随着她力量耗尽而消散，头晕目眩中，她望着那裹着女孩的肉膜之茧从护盾碎片中显露。

然而，才缓了下来的心跳又因她见到的景象急速飙升。

红龙的后腿蹬踏地面，显然在发力要把自己的头从石块下拔出来。

还活着，甚至连明显的停顿晕眩都没有。

乔治娜近乎必然地感到了绝望，但她不容许自己被这感觉掌控，立马朝凯里安扭头：“它还活着！快！爬到背上去，把那女孩给剥出来！”

“吵什么吵！”凯里安手脚并用地攀着骨刺往上爬，“没看我正在做吗？”

他在红龙起伏的背脊上停下，一手抓住肉膜，用嘴咬掉贴身匕首的刀套，抬手落刀，快到乔治娜看见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缝，凿出喷涌的血水。

凯里安浑身淋在血里，筋肉因用力而绷起，显得猩红的脸越加骇人，他嘶吼着把匕首下压，俯下身躯用尽所有力量要把刀口扩大，可还是不够，他干脆把匕首扔掉，徒手撕扯刀口，那里接连冒出的鲜血浓稠，凝结成形，他奋力摆手刨出血块，最后索性将自己埋进茧中，拽住同样被血水浸透的女孩的领子，要将她拖出来。

在女孩彻底脱离肉茧的刹那，红龙也抬头脱困，将两人抖落下来。

凯里安双臂护着女孩的头，他们一起滚到地上。

乔治娜竖起法杖，想要施法将两人捞到自己身边，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已经弹尽粮绝，再无力量可施展。

乔治娜的理智告诉她快跑，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跑至少还有可能捞回自己这条命。

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视线从地上翻滚的两人身上移开，乔治娜过去从不祈祷，也拒绝去记那些向神明乞讨的句式，但忽然间，她可耻地洞悉了她一辈子都不想明白的东西，除了祷告什么都无能为力的人，他们该用如何的语调叫出自己的愿望。

红龙的呼吸喷在凯里安耳际，它张口，再没有玩乐的意思，只需稍稍收紧下颚凯里安就会脑袋分家。

凯里安抓着爱娜的胳膊，浑身紧绷，不知道自己是该把她扔出去还是继续护在胳膊里。

枪，不知道甩哪去了，匕首，该死！早知道就先收回口袋里，或者插皮带上，那也费不了多少事啊！这样他至少还能给这怪物的舌头上来两下子！

天杀的！难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要这么窝囊地交代在这里了吗！？

红龙的牙齿贴上凯里安的动脉，故乡亲人的面庞在他眼前接连闪过，他咬紧牙，最后还是决定抬手把爱娜推出去，只希望乔治娜离得不远，趁机赶紧把这小鬼带走！

可忽然，他伸出的手碰到了什么，不是红龙骨刺或鳞片，而是一双手，人的手，但如岩石般坚硬。

那双手抓住了他，就像他刚在抓住爱娜一样。

一下子就把他连同他抱着的女孩从红龙嘴下抢了出来，有什么拍打的声音，把他们直带着飞上了天。

凯里安回过神的时候，他和爱娜已经被吊在了空中，他左顾右盼见到了把自己拽住的那双手的主人的模样，它法相庄严，通体灰白，背上双翼张大，竟然是——“天使”！他曾经在骑士团的新领地，第六层巡逻时见过的吹号天使石像！只是它背上的石头翅膀变成了钢铁羽翼，比以前要大上十倍不止。

怎、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飞起来的！？

很快石像天使把茫然的凯里安拎到了乔治娜身旁，那里又冒出了个人影，顶着椋鸟的法师面具，而面具下支出来的月光般的头发暴露了他的身份。

是那个精灵，米赫尔，他跟着乔治娜设下的信标找来了。

“你瞧，”米赫尔摆手让天使放下一脸呆滞的凯里安，侧头对乔治娜说，“还是能飞不错吧，我就说该把只能做装饰的翅膀换了。”

“对了，你面具呢？现在我们是可以不戴了吗？这东西戴着其实怪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