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被要求一个一个走出去，不要成群结队，以免再度殴打在一起。

爱娜和阿金留到了最后。

玛德兰娜已经为阿金的额头做了简单的止血，正想拂开爱娜的头发再检查检查她脸上的伤，但女孩往后一退，避开了她的手指。

“我可以走了吗？”她绷着没有肿起来的那一边的脸问，“修女？”

玛德兰娜身体一僵，然后收回了手。

但或许还剩下一些不死心，玛德兰娜犹豫再三又再次开口，“爱娜，现在他们都没在这里了，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你们今天到底是为什么——”

“这很重要吗？”爱娜不避让地瞪着她，“我们想打就打了，因为这辈子不会再见面，所以要揍一个人也只能在现在，这样难道就不可以吗？”

玛德兰娜悲哀地发现爱娜的神态已经与过去截然不同，人的成长竟可以如此迅速，女孩眼中闪烁着锋芒和渴望，期盼着飞奔而去，再不回头。

一声呜咽插入他们之间，阿金仍旧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爱娜响亮地啧了一下，好像再也看不下去，来到楼梯下面，从灰尘中翻出一个被压扁的小盒子，塞到痴呆儿的怀里。

那是个装火柴或者装糖果的纸盒，灰尘之下隐约可见朴素的花纹。

阿金抚摸小小的盒子，也不顾它已经被压得爆开，沾了满手污脏，失而复得的泪水从他呆滞的脸上大颗大颗地落下。

纷繁飞旋的世界与他无关，他的泪水，在被殴打时没有出现，被辱骂时没有出现，想必也不会为了分别，为了叵测的未来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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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德兰娜抚摸着皱起的纸盒，保险起见，她请里昂将阿金送到医师那里去再瞧瞧，而自己将纸盒拿回房间，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能使它恢复原状。

她试了几种办法，将纸盒小心地从内部撑起，然后再将其打开，盒里躺着一只被压扁的蝉蜕，几张被捏皱的糖纸，以及半扇翠绿得有些异常的蝴蝶翅膀。

没有条理的几样东西，并且多半不出自迷宫城，是哪位探亲回来的修士修女送给他的吗？

玛德兰娜一边猜测着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柜子，纸盒已经被毁坏的太多，她想或许找个替代更好。

她理出了醒脑的薄荷糖，陶瓷小圣像，念珠，手帕手套，以及几小瓶据说是南洋产出的花油，大致分了一下。

既然要送，那不如给所有小孩们都带一点，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喜欢，不过这薄荷糖的盒子鲜艳漂亮又比纸盒坚固许多，就还是给阿金好了，这样他的纸盒彻底坏掉了也有的替代。

玛德兰娜收捡着，又感到一种荒唐，手里的不足挂齿的小东西，送出去究竟是让他们更好受还是让自己更好受呢，她不知道。

他们还能为这些，逞凶的、不愿受教的小孩，可怜的、为他们这些大人的慌不择路的决定所摆布的小孩，或者说，动物般的、整个世界中只在乎一个小小纸盒小孩做些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薄荷糖的盒子被不小心摔到地上，浅绿的糖果撒落一地，铁皮盒盖滚到半掩的门前，撞见某个人正欲走入的靴子。

亚力克斯低头捡起盒盖，皱眉看着玛德兰娜，“你在做什么？”

玛德兰娜有些茫然地望着他，等亚历克斯走到面前，才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铁皮盖子。

“没什么，”她实在没力气解释更多，特别是面对他，“刚好有时间，就收捡一下。”

“你怎么来了？”

亚力克斯拿起一枚小圣像，觉得这简陋的工艺颇为可笑似得眯起了眼。

“我建议你先别做这些了，休息一会儿，最好再喝点缓神的东西。”他说。

“刚刚，有位很没规矩，不懂提前送信的使者到访。他说，他的主人邀请我们去赴宴。”

“玛德琳，”主教将小圣像放回原处，“今晚，我们得去和‘敬爱’的，‘可亲’的，终于屈尊降临我们这一层的城主夫妻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