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力克斯别过头,望向这赝品秘境中的其余成员,“灌木”,“藤架”,“繁花”茂盛的“山丘”,以及一眼由玻璃制成,倾泻而下蓄成一潭的“清泉”。
这房中的餐桌居然就是那眼泉水。
它没有桌脚,取而代之的是泉水飞泻而下的上半部分,就这样将下方的桌面吊在墙边,而椅子也是由玻璃制成的,藏在灌木的缝隙中,远望看不完整,只露出一点边角,像是溢开的清亮水花。
玛德兰娜轻抚桌旁的小树,发现这一棵竟然是真的,它挂着与同伴们截然不同的萎靡果实,也是因此才叫玛德兰娜注意到了它。
“不只这一棵,”亚力克斯告诉她,“他们把树藏在‘树林’里,真假连成一片。”
像个童话旅途的后半段,于种种假象里寻觅真宝,只不过在这里,活着的干瘪丑陋,死了的才饱满美丽。
玛德兰娜将手收回,“……我不太喜欢这里。亚力克斯,你上次见城主是什么时候?他的父亲呢?你有见过他吗?”
“两年前,上任总督的告别宴。没有,这里的老布鲁图斯已经不公开露面好几年了。”亚力克斯说。
那么,和她几乎是一样的。
两年来,骑士团和布鲁图斯家都在卖力撕咬同一块肥肉,迷宫城的土地。
两年中,他们和对方都不放过任何可诋毁的毒箭,能借力的标枪。
至于这一次,骑士团自然也怀疑其中有城主的手笔,但白骑士和红龙的力量都太过离奇,即使发出指控,对方也能轻而易举地驳回。
所以,即便在这个关头,他们也必须赴约,来与城主会面,不光要将表面上的平和展露给外界,同时他们还该尽可能在“慰问”之下打捞出一点对方的真意。
可这一切都基于————就算来者不善,但至少有实在目的,能以一种不择手段的,最低限度的理性来解释,而他们此时眼前的陈设……与那种理性都相距太远了。
“不像是正常人的趣味,”亚力克斯说,他用鞋尖推开一片草皮,露出动物皮肤间的缝合线,“他们这一家,上一任城主的儿子,以及过去的几个城主都有疯病。这类病症什么年纪都有可能发作,在老人身上,因精力与理智退潮,进而暴露出来的也不少。”
“或许这个屋子是他们血脉的体现,但也可能……”亚力克斯解开礼服的袖口,“只是障眼法,叫来客注意不到该注意的地方。”
活银从他袖中滴落。
玛德兰娜惊讶地看着他的活银渗入缝线,消失在眼前,“你还带了活银吗?”
“你没有?”亚力克斯反问,好像后手之后再备后手是理所应当的。
玛德兰娜有点没法回答,她不习惯用活银,时间仓促也没有想到。
亚力克斯大概也猜到了,于是让剩余的一部分活银化作绸带状,缠在玛德兰娜礼服袖子的收紧处。
“啊……谢谢,”带子被系成两个规整对称的结,任谁来看都是与这身礼裙相称并且不会喧宾夺主的配饰,他在这种地方总有点莫名的心细,玛德兰娜些微触动地顺了顺带子,但还是忍不住问,“刚刚的那些活银,你是想要做什么?用它们来打探这座屋?一旦被发现了……”
亚力克斯正要开口,但他忽然看向餐厅的入口,玛德兰娜身上的活银也在同时震动起来,很快她意识到,那渗入地缝的活银与自己身上的起了共振。
震动的源头是人,一群人,头发服帖,皮肤苍白,一身藏青的侍者们,踏着鼓点一致的步伐,抬着晶莹绚烂吞云吐雾的玻璃食器,浩浩荡荡涌入房中。
侍从们站定,一路走来留下的云雾久久不散,一团黑影在其中穿行,因为云雾凹凸不平,显得来者四肢时长时短,自在飘忽,不似人形。
最终,一张他们两年未见的端方硬朗的脸在队首浮现,其的身体也跟着头颅突破云雾,恢复原状。
“主教阁下,”城主浓眉舒展,双目微含,张开还挂着细微水汽的双臂,朝亚力克斯走来,“请恕我失礼,叫您和您的同伴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