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暗下来,楚留香回去帮着三个妹妹做准备,梅疏影先带着礼物去了一趟花家在京城的宅邸。
这次花家许多人都来京城了,于是干脆在此地过年。平日花满楼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自己京城租的小院里,最近团圆日要到了,他也自然住回了家中。陆小凤也在此地。他本就是无家的浪子,与花满楼做朋友之后花家对他也多有照拂,花满楼相邀,没有不去的道理。
花满楼还邀请过梅疏影,只是梅疏影与花家不熟,又着实不想被太多人围住,还是婉拒了。但既然人都在一处,他送礼也不会漏了这两位朋友的。
他将节礼交与门房,又报出“千金回生梅疏影”之名,在门房将信将疑之刻,花满楼走过来,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门房松一口气,要迎梅疏影进去。
梅疏影只把两个木盒递过去,放在花满楼手中。
他道:“除夕快乐。祝你年年岁岁光明满堂。”
花满楼笑了,道:“同乐。”
他没有追问梅疏影要不要进去,也没有提什么担忧身体的话。
那双明亮而温柔的眼睛隐在镜片后面,叫人看着心暖。
梅疏影眨了眨眼,问道:“陆小凤呢?”
花满楼道:“与我大兄拼酒,正走不开。”
梅疏影道:“既如此,有劳七童将我祝福带到。”
说罢,他转身离去。
兜兜转转,送完一圈礼的梅疏影又回到了楚留香落脚的院子。他手上除了给苏蓉蓉几位的礼物之外,只剩下一份没有送出去。他本想托叶开交予傅红雪的,但有“花白凤杀死马空群”一事,恐怕叶开也难以找到送出去的时机。
天上飘了一点雪花,落在梅疏影黑色斗篷上,留下一粒粒白点。
梅疏影看着天,想着边城是否也在下雪。那个心里只有为情郎复仇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在雪中杀掉马空群的呢?就像白家的血染红雪地一样,谋划这一切的马空群最终也死在了这样的天气里。
收拾好思绪,梅疏影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李红袖。
“你来了?我和甜儿正说着你,真巧。”她道,“甜儿与我说,你还会做菜,她很想看你露一手,又不好意思。”
梅疏影道:“这有何不好意思的?我把你们当朋友看待,朋友之间这种事情不过举手之劳。就是我厨艺一般,怕是难入甜儿姑娘的口。”
“怎么会呢?”宋甜儿从李红袖身后探出头来,“若你愿意,就算做的是猪食,我也高低要尝尝。”
梅疏影便被推着去了厨房,随手下厨炒了一道菜。他倒也没夸大或者贬低自己的厨艺,确实不过是家常水平,入口只能算普通好吃,与宋甜儿做的珍馐天差地别。
不过过年大家不过图一个气氛,好不好吃是另一码事,她们又笑着闹着把梅疏影推到桌边去。
苏蓉蓉和楚留香都站在桌边,似乎在说话,见梅疏影来,二人默契停下话头。
这算是梅疏影第二次在这个世界同朋友一起过年,颇有些不习惯。上一次与人一起过年,还是和叶开阿飞二人一起。那两位过得随意,寻摸一家酒楼吃上一顿好的就算过了,并没有如今暖融融的气氛。
好在梅疏影虽然与楚留香的三个妹妹相处不多,但关系还处得不错,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等大家胡闹一通闹完了,宋甜儿和李红袖反倒要赶楚留香走,她们说着“女孩子们之间说点小话你不许过来”,便拉着苏蓉蓉一起进了房间。
这时梅疏影正站在屋顶上看烟火,只一瞬恍惚,身边就多了一人。
寒夜中郁金香的气息比往日淡些,带着几丝冷意。
笑意攀上梅疏影的脸颊。他道:“我知晓有一个地方看焰火不错。”
楚留香道:“可是那日你晒月亮之处?”
梅疏影道:“正是。”
楚留香又道:“那里确实不错。”
二人在月下于檐牙间起落,掠过飞雪的夜空,到了京城最高的建筑顶端。
楚留香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酒壶两只酒杯来。他倒了一杯,递给梅疏影。
梅疏影道:“席间你还劝我莫喝酒,把我的茶换成了酒,怎么现在反倒主动给我酒了?”
楚留香道:“只一盅,不打紧。”
梅疏影打趣道:“勾起我酒虫又不许我多喝,还要叫我看你享用一整壶,你这心思坏得很。”
楚留香道:“子清还想与我同醉?”
接过酒杯,梅疏影一饮而尽。他又将杯盏递回,道:“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