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司楠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了一样,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恨恨地瞪着头快埋到地上的宋伊。
欢欢被这声音吓到,垂着尾巴夹杂在两个主人之间,两边都看看,默默地跑回自己的狗窝里躲着。
小主人挨这么重的责骂,可不能波及到它身上。
宋伊也被吓到,一下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浑身抖若筛糠,宁司楠那一声声吼仿若晴天霹雳,把他从里到外劈了个外焦里嫩。
他是真的生气了,甚至后悔带他回来,要送他去研究所关一辈子?
宋伊的眼泪哭不出来了,他受了刺激,坐在地上表情变换莫测,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生气,楠哥,别不要我,别送我去研究所,对不起……”
宋伊睁着红通通的眼睛,怯懦地仰头望着俯视他的宁司楠,他没再哭,脸上也看不出慌乱,就是声音里充满了乞求,仿佛最后的希望。
宁司楠吼了出来,大口喘着气,扶着椅背,眼里尽是失望,他看着宋伊,看着他那茫然地、脆弱的神情,心里也突然有点怔愣。
这孩子没有哭了,要是正常的情况,他这样吼这个爱哭鬼,他是一定要哭个半天,然后不管对错、要死要活地要他哄着,能把房顶哭穿……
这次骂的这么重,他居然没有流眼泪,反而让大发脾气的宁司楠有点不适应,他拧了拧唇,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伊呢喃着说了好多对不起,他都无动于衷。
眼泪好像已经不管用了,对不起也失效了吗?
明明是他亲自教他的,做错了事一定要说对不起的,说了对不起才能得到原谅。
没有用吗?
宋伊不敢再看宁司楠,猛然又垂下了脑袋。
宁司楠搁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有再放什么狠话,沉默着转身回房间了。
宋伊清晰地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他再也忍不住,倒在了地上,又敞开哭了起来,更加压抑,没出一点声音。
宁司楠好像有点不想要他了。
他明天一定会把他送去研究所吧,告诉那些老家伙,宋伊没死,完好无损地给他们送回来了。
要把他送回曾经那个噩梦般的地方了。
从此许优变回宋伊,一切重来。
宋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脸上的表情痛不欲生。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他明明那样乞求他,那样讨好他了,为什么换不来他的一点心软,要这样对他呢?
他简直要疯掉了。
欢欢听见关门声,小心翼翼地从狗窝里探出狗头,看见只有宋伊一人倒在餐桌那边才缓缓爬了出来,跑到他身边趴下。
它哼哼唧唧的,仿佛安慰一般把头拱在他手边,陪他卧趴在地上。
宋伊察觉到是它,心里一酸,哭得更汹涌了,缓缓翻身抱住这只半大的白狗,眼泪鼻涕全落在了它身上。
欢欢乖巧地舔了舔他的下巴,缩在他怀里没有反抗,这次这一人一狗没有之前的剑拔虏张了,狗狗异常乖巧听话,宋伊也极需要安慰。
第二天,宁司楠开门出来,家里已经没有宋伊的身影了,只有欢欢还懒懒地睡在餐桌那边还没醒。
宁司楠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宋伊昨晚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宁司楠失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上还放着宋伊差一点写完的作业。
他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瞬间感到迷茫,上班也第一次迟到了。
宁司楠安慰自己,走了就走了,正好以后就不用提心吊胆了,反正他早就自己一人习惯了。
但他在医院里忙着,却一直瞒着那些被感染的学生,像是要弥补什么似的,对他们更加尽心尽力。
那些学生的家长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们认为是宁司楠心虚了,是明面上不肯低头,背地里做弥补,遂彻底闭上了嘴,不再蛐蛐什么。
宋伊一连消失了几天,宁司楠就去学校帮他请了长病假,看上去好像在等着他回来似的。
可是他没有回来。
宁司楠照常生活着,但他发现每次回家进门时,欢欢都会围绕着他闻上几圈,然后跑到外面摇摇尾巴,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没发现人就呜咽呜咽叫着,垂着尾巴失落地回到家里。
它也在想宋伊回来么?
宁司楠不可置否,但仍固执地想着那异种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省得再给他添麻烦。
可却又控制不住地,做饭每次都做多了,会不自觉地喊一声吃饭了,每天早上起床会下意识地走到次卧的房门前,要敲门的时候就清醒了,动作顿了下来。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养条欢欢还有感情呢,宋伊来的时间还比它早一点……
每次被习惯惊醒时,宁司楠都有些懊恼,却又无可奈何地,强迫自己去适应。
他想,宋伊本身就是传染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传染他,但是这种令人恐惧的异种还是离得远远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