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之身形疾掠,在密林间腾挪闪转,脚下无数暗绿色的毒藤如同活物般疯狂窜出,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衣袍。他脚尖点在一截横生的枝干上,借力跃起,稳稳落于不远处一块突出的石台之上。
衣袂翻飞间,“初阳”剑横于身前,剑光清冽,映着他沉凝的面容。
“不愧为金阳剑宗传承弟子,陆道长好身手。”阿依谷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抬手抹过脸颊上那道细长的血口,指尖沾上殷红,他垂眸看了一眼,随即轻轻舔去。
“阿依谷……受教了。”
陆远之目光落在他身周那些缓缓蠕动的毒藤上,瞳孔微微一缩。
“南疆瘴疠之地才有的‘幻影迷心藤’。”他一字一顿,声音沉了下来,“原来,楚道友在那镇压符阵中被妖植纠缠,险些丧命……是你的杰作?”
阿依谷闻言,懒洋洋地挑了挑眉,脸上笑意却带着几分玩味。
“杰作?”他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陆道长此言差矣。我的杰作可不敢当——”
他抬眼,目光直直刺向陆远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那得多亏了你的好师弟。”
陆远之身形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阿依谷却不答话,手指轻轻缠绕在藤蔓上,红棕色的卷发在风中轻晃,银铃发出细碎的脆响,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悠然神情。
陆远之心头剧震,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拼凑——
楚安在昏迷前那愤怒的质问。
“这‘五灵镇岳符阵’,除了你们金阳剑宗,还有谁能使出这种手笔?!”
镇压符阵那熟悉的灵力脉络,那与宗门秘传如出一辙的阵纹演化……
还有慕凡,他那日修补营地护阵时,信手拈来的“太一通玄阵”,那分明是林长老一脉秘传的阵法……
难道……难道楚安从一开始就看对了?!
那慕凡他……他当真……
一股彻骨的寒意自陆远之心底升起,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山谷深处猛然炸开!
数股狂暴至极裹挟着森寒彻骨的灵流,自那幽深的谷地中喷涌而出,向四周的山林疯狂冲散而去!
一时间,飞鸟惊起遮天蔽日,无数异兽从林间仓皇奔逃,嘶鸣声,吼叫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喧嚣!
灵流冲击波来得太快太猛,陆远之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他在半空强行拧身,“初阳”剑凌空挥出,剑身狠狠插入身侧的山石之中,剑刃与岩石摩擦迸出刺目的火星,一路向下划出深深的沟痕,滑出数丈之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阿依谷身形高大,在那狂暴的冲击下同样难以立足。然而就在他被掀飞的瞬间,数根粗壮的毒藤从地底疯狂窜出,瞬间缠住他的腰身和四肢,将他牢牢固定在半空,却也将他拖至数丈之远。
“这股力量……”陆远之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抬头望向那灵流爆发的源头,眼中满是惊骇,“怎会如此森寒?!”
寒意透骨而入,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他也能感受到那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阴冷与暴戾。
“慕凡——!”
陆远之再顾不得其他,猛地拔出“初阳”,周身灵力狂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山谷深处疾掠而去!
阿依谷悬在半空,被藤蔓紧紧缠绕,却并未挣扎。他看着那道飞速远去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哼……”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目光投向那灵流爆发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我倒想看看……”他喃喃自语,“这对师兄弟,会如何应对。”
陆远之循着那股森寒彻骨的灵流,一路疾掠至山洞深处。
洞穴幽深,越往里走,那股寒意便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四周石壁上隐隐有符文光芒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某种邪异法阵的脉络。
他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只庞大的黑羽巨鸟正蜷缩在地,奄奄一息。那双曾经遮天蔽日的翅膀,此刻无力地垂落,其中一只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羽毛凌乱,沾满暗褐色的血污。
是夜魅。
陆远之握紧“初阳”,剑身清光流转,杀意瞬间涌起——就是此獠,在山林中作恶多端,操控山鬼,残害生灵!
他提剑上前,剑尖直指夜魅的头颅。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叽——”
一声清亮却虚弱的鸣叫,从那巨鸟的喉间发出。
那不是夜魅往日那种能刺穿神魂的尖啸,而是一种……陆远之从未听过的,带着某种悲鸣意味的声音。
他动作一滞,目光落在夜魅那双眼睛上。那双眼睛,不再是令人心悸的妖异紫色。而是金黄色。
清澈,纯净,却写满了深深的……绝望。
陆远之瞳孔微缩。
夜魅……为何它的眼睛会是金色?那绝望的眼神,是在向他求救?还是……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