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静。楚安闭着眼,盘膝坐在榻上,掌心向上,紫罗旖璋玉的碎片静静躺在双手之间。温润的紫光如同流淌的溪水,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渗入经脉,带着一股古老而安宁的气息,游走过四肢百骸。
这秘宝果然神奇。
明明不久之前,它还是林嫣镇压他神魂的利器,是险些将他推入深渊的帮凶。可此刻,那紫色的灵光却温驯得如同归家的倦鸟,在他体内循环往复,修复着那些细微却顽固的暗伤。
灵力……恢复如初了。
楚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却没有睁眼。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的温热,任由思绪在黑暗中飘浮。
——吱呀。
很轻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青……青兰大人,楚哥哥还没有醒吗?”
尉浔的声音响起,压得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未曾。”青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哦。”尉浔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但又很快打起精神,“那我待会儿再来!”
“尉浔。”
脚步声正要远去,榻上的人却睁开了眼。
“进来吧。”楚安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些许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和。
他将璋玉碎片收好,看向门口那个正要转身离开的小身影。
“楚哥哥!”尉浔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像只撒欢的小兽,噌地一下窜进屋里。
“你醒啦!”
楚安笑了笑,朝他招手,“过来。”
尉浔开心地蹦过去,在榻边坐下。
楚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小家伙精神头确实不错,虽然脸上还挂着几道浅浅的痂,但眼睛里那股子鲜活劲儿,比在山里那会儿强多了。
“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尉浔闻言,立刻挺起小胸脯,抬手就开始活动胳膊,动作大得像是在炫耀。
“多亏了阿梨姐姐的药!已经好得差不多啦,你看你看!”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胳膊抡了一圈,抡到一半疼得龇了龇牙,楚安被他这副逞强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拉过他的胳膊,仔细查看伤口。
确实恢复得不错。药膏渗透得很好,红肿已经消了大半,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
“东篱部族的密药,确实管用。”他轻轻按了按伤处,抬头看向尉浔,“你说的这个阿梨姐姐……”
“啊,就是阿普叔的小妹!”尉浔接话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点自豪,“阿梨姐姐可厉害了,她一会就给我包扎好了,然后还给我好多……”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楚安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般,暗了下去。
是呀,我回来了。可阿普日托却……
尉浔看着楚安那双突然黯淡下去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楚安的袖子。
“……楚哥哥?”尉浔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安。
楚安回过神,对上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把那些沉重的东西往里放。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尉浔的头发,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暖的。
“我没事。”
这话是说给尉浔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榻边,小召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睡得很沉,肚子打着绷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楚安垂下眼,掌心的温度还在,是尉浔那只温热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指。
尉浔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尉浔。”
“嗯?”
“阿梨姐姐的药,好用就行。”
屋内静了片刻,尉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楚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陆道长他……”
楚安收回目光,看向他:“陆远之?怎么了?”
尉浔抿了抿嘴,“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楚安眉头微动。
“先前你还在养伤的时候,他就出去了。”尉浔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把我交给阿梨,让我跟你好好养伤,他说……他有事要去办,然后就走了……”
楚安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转头看向青兰。青兰静静地立在门侧,银色的长发垂落,那双碧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仿佛感应到楚安的询问,微微颔首。
“是。”青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波澜。
“那位陆道长,确是在公子昏迷期间离开客栈,至今未归。”
至今未归。
楚安垂下眼,眉心微微蹙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