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日托蜷坐在山脚下一处被野藤半掩的石洞里,是他这十几日来换的第四个藏身处。比起前几日那个透风的岩缝,这里好歹能挡住夜里的山风。
他拨开洞口的枯藤,朝盘山石径的方向望去。山巅处,那道忽明忽灭的光华仍在闪烁,像极了夏夜里的萤火,只是这“萤火”已经亮了数日。
“还没完?”阿普嘀咕一声,转身坐回贯石羚身旁。这头巨兽正懒洋洋地反刍,铜铃似的眼睛半眯着,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
阿普摸了摸腰间的夜枭石牌——出发前阿妹硬塞给他的,说是从寨子里老巫祝那儿求来的护身符。那丫头絮絮叨叨叮嘱了一路,什么山上精怪多,什么夜路莫要走……想到这儿,阿普忽然想起,那个叫楚安的小仙官,瞧着也就和阿妹差不多年纪。
“十七?十八?”阿普掰着指头算了算,最后放弃般地挠了挠后脑勺,“反正都差不离。”
差不离的年纪,一个在寨子里,一个却被丢到这荒山野岭,一待就是十来日。
阿普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糍粑,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他忽然“嗤”地笑出声来。
“这些修炼之人啊……”他咬着糍粑含糊地嘀咕,“心肠比山巅的石头还硬。”
把人扔山里就走,阿普想起那日送楚安上山时,小仙官回头望他的眼神——分明藏着几分不安,却还要强撑出一副“我没事”的模样。换做是他阿妹,他早把人拽回来了。
贯石羚突然打了个响鼻,粗重的热气喷在阿普胳膊上。他顺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你也觉得我说得对?”
巨兽懒得理他,继续反刍。
阿普叹了口气,目光又飘向山巅那抹光华。按照以往带那些修士进山的经验,最多六七日就该下来。那些人来时哪个不是信心满满,结果被山里的精怪一吓,跑得比兔子还快。像楚安这样闷声不响待了这么久的,倒是头一回见。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阿普皱眉,可号角没响。
他侧耳听了听,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如果真出了事,那小仙官早该吹响羊角号了。贯石羚耳朵灵得很,十里外的号角声都能听见。
阿普往后一靠,脊背靠在贯石羚温软的身上。他摸了摸怀里还剩半块的糍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再等三日。”他对着贯石羚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三日后若还不下来,我就……”
洞外的草丛突然一阵窸窸窣窣。
阿普日托脊背瞬间绷紧,右手已无声无息地按上腰间刀柄。他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藏进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窸窣声越来越近,阿普眉头紧锁,手指缓缓抽出弯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幽光。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一个身影踉跄着摔了进来!
——这个时辰,不该有人。
阿普眼疾手快,在那人落地的瞬间欺身而上,弯刀已稳稳抵住对方后背心。
“不准出声。”
他压低声音警告,语气冷硬如铁。
那人全身剧烈颤抖,却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不敢动弹。阿普能感觉到刀尖下传来的体温和脉搏——是修士?没有灵力波动。
他稍稍放松了刀尖的力道。
“我不伤害你。慢慢转过身来。”
那人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颤抖着缓慢地侧过身来。
阿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苍白如纸,额角到脸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嘴唇毫无血色。
她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破烂,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与凝固的血痂。而她怀中死死护着的,竟是一个面色潮红的孩子!
“这……”
阿普日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