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着，语气随意地敲定着行程，谁也没有留意到，身后原本跟着的十五，不知何时悄悄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在了人群最后方。

小院里烛火轻摇，鱼灯一排排靠在墙角，风带着海边的湿气轻轻吹过。

“玉哥哥，楚哥哥……你们……要走了吗？”十五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舍走到两人面前。

楚安转身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温和：“嗯，我和玉公子还有些急事要去处理，不能多留了。”

十五抿了抿唇，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认真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楚哥哥，玉哥哥，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他顿了顿，声音软乎乎的：“谢谢你们陪我和小七做鱼灯，谢谢你们给我们带吃的，还教我扎龙骨……我会好好记住你教我的手法，以后每年潮鸣节，我都要做最好看的鱼灯。”

他往楚安面前递了递，双手捧着一盏小小的鱼灯——红纸糊得不算平整，鱼眼睛一高一低，却是他和小七一笔一画亲手做的。

“这个……送给你们。” 十五小声说，“出海的时候，它能当引路灯，照着你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一路都有光亮。”

楚安接过那盏歪歪扭扭的小鱼灯，指尖微微发紧，心口一暖。

“傻小子，这么贵重的心意，我怎么好收下……”

他话音未落，反手将身旁那盏自己亲手扎的龙鱼仙灯轻轻放到十五怀里。

“这盏龙鱼仙灯，留给你。” 楚安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温柔，“让它替我们陪着你和小七。你要好好……好好学手艺，往后堂堂正正，有一番自己的作为。”

十五抱着沉甸甸的龙鱼灯，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却用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楚哥哥……我、我会的！”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以后你们要是再路过这个镇子，一定要来家里坐坐！我给你们做好吃的鱼粉！”

小七抱着楚安的腿，小脸蛋蹭了蹭，小声嘟囔。

“楚哥哥、玉哥哥不要走……小七会想你们的。”

玉奴在一旁静静看着，眉眼温和，轻轻开口：“十五，小七，我们会记着的。日后有缘，定会再见。”

青兰安静立在一旁，微微颔首。小召从楚安怀里探出头，“吱”了一声，像是在道别。

天还未亮，深蓝天幕上星宿仍亮，风带着晨露的凉意掠过巷口。

楚安把衣领拉高，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在外。

玉奴走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忍不住轻轻一扬，低低笑出了声。

楚安立刻瞪他一眼，声音闷闷的。

“你笑什么？”

玉奴眉眼弯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

“没什么。只是觉得，楚公子虽是修士……怕冷的样子，倒是少见。”

楚安猛的转头，硬着头皮狡辩：“本来就冷！清晨风大，谁不怕冻？”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昨夜某人在小院里，眼睛明明是红红的。”玉奴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笑意更甚，故意拆穿。

楚安心一跳，立刻偏过头，假装看天边晨星：“你看错了。那是……那是风吹的。”

“风吹的？” 玉奴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谑，“风还能把人吹得眼眶发红、鼻尖发酸？楚公子这风，倒是比法器还厉害。”

“本来就是！” 楚安梗着脖子狡辩，声音却虚了半截，“清晨露重、风刺眼睛，很正常！你少胡思乱想。”

玉奴看着他嘴硬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好好，是风吹的。楚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楚安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脚步却快了几分。

码头空旷无人，潮水轻轻拍打着岸边。楚安看了看渐渐泛白的天际。

“从这里往西郊渡海口出发，几日便能抵达南峤洲。只要到了那边，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他转头看向玉奴，却见对方目光淡淡落向身后镇子，有些心不在焉。

楚安微微蹙眉，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是有东西忘记拿了吗？”

玉奴收回目光，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调轻松带笑。

“没有。我只是在想，往后几日，怕是又要无聊了。”

楚安额角不自觉跳了跳，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事真多”，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如此，那我们出发吧。”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青兰抬手结印，指尖灵光轻涌，空气中灵力缓缓汇聚，疏云舫自灵光中缓缓显现，舟身泛着温润灵光，银铃轻响。

楚安率先抬脚踏上飞舟，站稳的那一刻，心底莫名一松，泛起一阵安稳。

只要平安把玉奴送到目的地，他就能安安稳稳返回弦星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