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云舫内,灵光温润如薄雾。
楚安盘膝端坐,周身萦绕着淡紫与土黄两色氤氲——紫罗旖璋玉的温润灵力与自身土灵之力缓缓流转,彼此交融,在经脉中温顺地调和,织成一层安稳的光膜。
“这段时日,灵力运转比往日顺畅了许多,隐隐有种要冲破临界点的攀升感。丹田深处愈发沉凝厚实,只是灵觉开拓到了何种地步,眼下还探不真切,只能等彻底稳定下来再细细体察。”
楚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
玉奴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双目轻阖,呼吸绵长而平稳,一副沉入入定的模样。
楚安打量了他几息,心底忍不住暗暗嘀咕——
这人看着高高瘦瘦弱不禁风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一捏就碎”的脆弱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修士,反倒像哪家高门大宅里养出来的娇贵公子。
可再一琢磨,他又眯起眼,默默把这念头推翻。
哪家贵公子能寒酸成这样?衣着素净得近乎寡淡,随身连件像样的灵器都没有,一路跟着赶路也不见半分娇气,哪有半点富贵少爷的样子。
这人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说不透的古怪。
“楚公子。”
门外忽然传来青兰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楚安收回目光,起身推门而出。
一开门,扑面而来的竟是白茫茫的浓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舫边的栏杆都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周遭的海景、天际,尽数被这厚重的雾墙吞没。
“青兰,怎么回事?”楚安皱眉望向四周,“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雾?”
话音刚落,舫身猛地剧烈倾斜!
一道巨柱般的黑影从船侧惊险擦过,带起刺耳的风声呼啸。楚安被惯性甩得往一侧栽去,青兰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稳稳将他扶住。
“楚公子,可还好?”
“没事。”楚安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那道掠过的黑影——那是一根从海底拔起的石柱,表面布满湿滑的海苔与藤壶,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方才若是撞上,疏云舫的护罩未必扛得住。
“轰隆——”
又是一根庞然石柱从雾中飞速掠过,距离舷侧不过数尺,凶险至极。
楚安瞳孔微缩,这不对劲。
他当即放出神识,想探清前方路况。然而神识触到浓雾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弹了回来,如同撞上一堵绵密却坚不可摧的墙,震得他脑中嗡鸣一响。
雾中有禁制。
而且品级不低。
楚安脸色微沉低声道:“青兰,先稳住船身,想办法退出去。”
青兰没有应答,只是抬起左手,掌心翠绿色灵光骤然凝聚,织成一道不规则的古朴纹样。下一秒,疏云舫前方灵光暴涨,一层半透明的防御气罩瞬间张开,将整艘飞舟稳稳护在其中。
然而,雾气却愈发浓重。
楚安顿感不妙。
舫身开始剧烈摇晃,雾中的气旋竟凝聚成了无数旋风,那些旋风搅动着看不见的海面,将水汽裹挟而起,一道道水龙卷从四面八方同时成形,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狰狞地朝疏云舫席卷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雾!”楚安低喝一声,手腕翻转,定山杵已握在掌中,土黄色灵光自杵身弥漫开来,沿脚底蔓延至舫身,试图以土灵之力稳住飞舟。
可水龙卷的吸力太过狂暴,疏云舫如同卷入漩涡的落叶,被拉扯着朝雾海深处坠去。
青兰碧色的眼眸微微一凝,双掌齐出,翠绿色灵光暴涨如潮,护罩骤然加厚,堪堪扛住第一波水龙卷的冲击。然而更多的龙卷正在成形,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群饥饿的巨兽,要将这艘小小的飞舟撕碎吞没。
“青兰!往上冲!”楚安嘶声喊道。
青兰指尖掐诀,疏云舫猛地抬头,朝上方疾冲而去——然而浓雾仿佛没有尽头,无论飞多高,雾墙始终压在头顶,将天光隔绝在外。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船底传来,整艘飞舟剧烈一震,楚安险些被甩出去。
他低头望去,雾霭之中,隐约有巨大的暗影在水下翻涌,搅得海面沸腾如滚水。
那不是水龙卷。
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海中翻腾。
楚安攥紧定山杵,掌心沁出薄汗,目光死死盯着雾海中若隐若现的庞大轮廓,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这场雾来得太巧,太凶,太有目的性。
不像是天象,倒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雾海中直冲而上,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青兰反应极快,十指翻飞,防御气罩灵光骤然大盛——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那黑影狠狠撞在气罩上,整艘疏云舫被撞得横移数丈,银铃在舷边叮当作响,声音急促而尖锐。
楚安死死攥着护栏,这才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头足有十几丈长的巨兽。
它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甲,在雾气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一片纯白色的鳞片覆盖在额顶,如同戴着一顶王冠,在昏暗的雾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