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随即也不说话了,他冷下个脸来,一个转身背过身去,主动与玉奴拉开距离。
舟外海风猎猎,舱内一时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玉奴望着他紧绷的背影,眸色轻浅,上前半步,语气是少有的诚恳。
“楚公子。”他先轻轻拱手,语气沉定,“谢过你一路护送,不离不弃。若非你,我未必能这般安稳至此。”
楚安肩背一僵,没回头,声线冷硬:“不必,我只是信守承诺。”
玉奴随即斟酌,依旧温声解释,不带半分虚浮。
“我知你恼我瞒你实力,可我……并非全是伪装。云茸谷那次重伤是真,气力不济也是真,因此灵力时好时坏,并未存心骗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楚安受伤的小腿,声线轻了几分。
“雾海凶险,我从没想过要你拼命护我,事发仓促,我……亦是迫不得已。”
楚安指尖狠狠蜷起,胸口又闷又涩,依旧无动于衷。
他不信。
从头到尾,这个人都太冷静、太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他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玉奴看着他不肯松动的背影,轻叹一声,终是说出此行真正缘由。
“我急于前往南岳山,并非无理取闹。”
他掌心微亮,一枚纹路古朴的残片静静浮现,锈迹斑驳,带着岁月沉淀的苍凉。
“不久前,我莫名收到这样一件旧物。多方查证才知,它来自洛京古都——一座覆灭两百余年的上古王城。”
楚安背脊微不可查地一顿。
“此物虽无任何特别,但在下……”玉奴顿了顿:“却略有熟悉之感。”
“只奈何在下实在想不起来,它与我有何关联。”玉奴低头凝视着掌间残片,声线淡得像雾。
“而洛京遗迹,”玉奴声音轻而笃定,“便在南岳山。”
他抬眸望向楚安,目光坦诚无藏。
“我此行,只为寻找一个答案,从未想过要利用你。”
“……与我无关。”楚安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回头,只冷着声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护送你到南岳山,届时两清,互不相欠。”
话说得绝,声音却不自觉放轻了些许。最后终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又冲又别扭。
“但你记着,到达目的地前,你我始终是同伴,下次再这样瞒我,遇事不出声,我绝不会再管你……”
楚安话还未说完,天空一道炸雷穿空而下,在疏云舫附近的海面陡然炸开。
浪花冲天而起,溅得舫沿一片冰凉。
两人几乎同时掠出舱外。
楚安刚站稳,便觉头顶一沉——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竟已乌云压顶,厚重得像是要将整艘飞舟生生碾碎。
“青兰,怎么回事?”
楚安迅速站到青兰身侧,灵力自掌心涌出,立刻与青兰的木系灵息相接,合力稳住剧烈摇晃的疏云舫。
青兰碧色眼眸骤缩,眼底灵纹如星河流转,周身灵气瞬间暴涨,银发被狂风掀起,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乌云。
“到我身后”
“啊?”楚安一怔,“什么……”
轰隆——!
又一道炸雷横穿而来,距离飞舟不过数丈,雷光几乎擦着舫顶掠过。
楚安下意识捂住耳朵,却仍被震得耳膜发疼,短暂失聪,脑仁突突直跳。
下一刻,乌云深处,巨大的黑影缓缓翻动,身躯绵长如蛇,遮天蔽日。
吼——!
尖啸直冲九霄,声波如实质般炸开。
疏云舫的防御灵光“咔嚓”一声脆响,瞬间崩碎。楚安只觉胸口一闷,握在手中的定山杵险些脱手。
白光骤闪。一道粗壮雷柱从天而降,精准轰在疏云舫船身正中!
轰——!!!
飞舟猛地炸开一道裂口,灵光四溅,瞬间失控侧翻。
楚安只觉天旋地转,一股狂暴至极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强行扯离飞舟,急坠而下。失重感如潮水席卷,浑身经脉阵阵抽痛,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楚公子!”
青兰目色一寒,周身木系灵纹暴射而出,藤条如银龙破空,直射向楚安的方向。
嘭嘭嘭——
无数疏云舫残骸碎裂坠入海中,水花溅起漫天冷雾。
失去意识的楚安像一片失力的羽叶,正朝着幽暗深海缓缓沉落。
深蓝海水压得人窒息,黑暗里,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直奔他吞噬而去!
嗦嗦嗦——!
万千青藤骤然破水,幽绿灵光如雷霆贯海,藤条尖端绷得笔直,化作无数锐剑直刺那巨口!
“铛——!”
藤条重击鳞片,深海瞬间炸开狂暴涡流。
楚安被巨力狠狠震开,身形再度飘远。
银发魂儡眸色一寒,周身灵纹暴涨,瞬息间已破水游至楚安身侧,长臂一伸稳稳将人扣入怀中,转身便朝着海面疾速冲去。
噗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