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珩坐在案后,玄衣锦袍一丝不苟,手里举着楚安凝炼好的原石,灵源从石中缓缓牵引而出,绕着原石表面流动。
“纯度比上一次高了不少,回路的衔接也有所进益。”他顿了顿,抬眸看了楚安一眼:“看来课业没有偷懒。”
楚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弄得一愣,“啊!?啊……都是师尊教得好。”
沈煜珩见楚安这般反应,将原石搁回案上。
“玉奴的事……”沈煜珩停顿片刻。
楚安站在原地,突然听到“玉奴”的名字,脑子猛地回过神来。
沈煜珩缓缓站起身,绕过案几,楚安余光里看着那道衣摆越来越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你不用管了。”
楚安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沈煜珩低头看着他,淡色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楚安张了张嘴,“可是师尊,玉奴他是我——"
“是你什么?”
沈煜珩打断他,却让楚安一时语塞。
是朋友?是一路同行的伙伴?还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知道,那个人被劫走的时候,他站在原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当初你与他誓约护送他入南岳山境内。”沈煜珩侧过脸,瞥了楚安一眼。“如今他已抵达南岳山脉,你与他的约定,便算履行完了。”
楚安听罢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知道沈煜珩说得没错,护送玉奴抵达南岳山,当初许下的誓约便已经了结。但脑海里却闪过许多画面——潮鸣村里热闹的龙王庙中,他和玉奴带着十五和七七,举着刚做好的鱼灯向龙神许愿;雾海石林里,在冉遗姐妹凶猛的追击中,玉奴持剑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那个清晨,诃摩的铁针从暗处射来,玉奴反应比他还快,手腕一扯,将他甩出了那道致命轨迹。还有大殿前,常离那一句句刺人的话语……
楚安双拳死死攥起,脚步往前半步,屈膝,重重跪落于地,额头抵在冰冷地面。
“师尊,弟子明白您所说的道理,誓约确已履行完毕。”他的声音沉稳,“但玉奴是与我一路生死与共的友人。出事之时我就在现场,若是就此置之不理,弟子终生难以心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沈煜珩。
“弟子斗胆恳请师尊准许,让我跟随斥候队前去搜寻踪迹。我向您立誓,绝不逞匹夫之勇,一旦察觉险境,必当优先保全自身,绝不白白送命。只求能尽我一份心力。”
沈煜珩垂眸,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少年身上,
“若为师不允呢?”沈煜珩手指轻轻扣响桌案,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喜怒。
楚安心口一紧,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许久,沈煜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可还记得,为师与你们同行时,说过此行的目的?”
楚安一愣,抬头想了想,片刻后迟疑道:“……是为了寻找故人所托之物。”
沈煜珩垂眸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分明。
“原来你记得。”
楚安后背的寒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他知道这句话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头一凛。
“弟子知错。”
沈煜珩没有继续追究,只是站起身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已向易城主请辞,明日便启程。”
楚安猛地抬眼:“明日?这么——”他险些说漏嘴,硬生生把“急”字咽了回去。
沈煜珩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语气如常。
“此去之处靠近南岳山以北,那片地势复杂,不比城内安稳,你且去收拾整备。”
楚安低声应道:“是。”
他正要起身告退,沈煜珩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
“楚安。”
楚安的动作顿住,抱拳行礼。
“弟子在。”
沈煜珩侧过脸,淡色的眸子在灯火里映出一层薄薄的光。
“为师不拦你重情重义。但你务必记牢,感情用事最易让人失了分寸。去做能力之外的事,换来的只会是自身倾覆,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