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

“玉奴那边，你不必太过忧心。那条小青虫不是已经追去了么？既然他去了，便自会有一番作为。”

楚安听完，心里明白这是沈煜珩的提点，告诉他该怎么走下一步。可“不必忧心”落在他心口，却像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怎么都化不开。

“……弟子明白。”

他站起身，朝沈煜珩深深躬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门。

楚安回到居所时，夜已经深透了。

他关上门，在桌案前坐了片刻，盯着跳动的烛火发了会儿呆，然后起手剑指凝光，虚空处便出现一道传讯符。

他深吸一口气，只得将后续的变化告知，希望易小芒能理解。

楚安写完，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指尖一弹——符纹便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楚安始终没有等到传讯符折返的灵光。

直至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楚安便已经站在大殿门口了。

“师尊，可以出发了。”

沈煜珩玄衣墨发从殿内走出，易证道紧随其后。

“仙君，没想到竟走的如此之急。”易证道在几步外停下，目光落在沈煜珩身上，“本想着还能再留仙君盘桓几日，没想到仙君去意如此坚决。”

沈煜珩微微颔首，语气客气：“易城主盛情，本座心领。只是确实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易证道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抬手示意身后随侍将锦盒呈上。

“既如此，易某也不便多留。这是城中自产的灵茶与几味药草，虽算不上多稀罕，但路上解乏润喉倒也合用。仙君若不嫌弃，便带在路上吧。”

沈煜珩看了一眼那两只锦盒，没有推辞，只微微颔首。

“易城主有心了。”

楚安站在一旁，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他忍不住心里嘀咕。青兰和乘岳呢？往常这种时候，青兰早早便会出现了，而乘岳则会跟在沈煜珩身边三尺之内。可今天，两个都不在。

“小楚公子。”易证道转向楚安，声音亲切带着笑意。“此行路途遥远，若日后途经此地，随时都可来府上落脚。小芒那孩子，还念叨着要跟你学炼器呢。”

楚安被他这声拉回思绪，咧嘴笑了笑：“城主客气了，晚辈若有机会，定当再来叨扰，向易公子讨教。”

他嘴上应着，但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易小芒没有来。

他垂下眼，心想：昨夜的传讯符石沉大海，想必是人家看了之后心里不痛快吧。毕竟昨晚才说好要一起想办法救玉奴，转头自己就说要走了——虽说计划不如变化快，但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临阵脱逃。

“易城主，告辞。”

沈煜珩的声音将楚安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青色的灵光从指尖迸发，在晨雾中迅速铺展开来，随着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一只通体青翠的巨鸟从灵光中振翅而出，羽翼舒展间带起一阵清冽的风，将晨雾都吹散了几分。

青鸾。

众人仰头看着那只神骏异常的灵兽，忍不住由心"哇"了一声。

青鸾通身流光溢彩，舒展羽翅，一双金色瞳仁居高临下地瞥向楚安。

沈煜珩足尖轻点，玄色的身影稳稳落在了青鸾宽阔的背脊上，楚安连忙收敛心神跟上，他刚坐稳，青鸾便双翅一振，气流骤然卷起，将地面的一切迅速推远。

楚安城门缩小的轮廓，他收回目光，手掌攥了攥。

青鸾振翅之间，临沧城的轮廓已在云层之下缩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楚安起初还低着头想心事，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抬头望向远方，又低头辨认了一下下方山势的走向，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个方向……不是北边。

他转头看向沈煜珩的背影，犹豫了一瞬。师尊向来算无遗策，说不定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可他心里那股疑惑却越来越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青鸾的羽毛。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青鸾忽然开始下降。气流卷起山道两旁的落叶碎沙，风声呼啸着灌入耳中。下方山道旁，一座小小的石亭出现在视野里，亭中隐隐约约立着一道人影。

青鸾落地，双翅一敛，掀起的风沙在四周打了好几个旋儿才渐渐平息。沈煜珩玄衣轻振，一步踏下青鸾的背脊。

“久等了。”

那道站在亭中的人影微微侧过身来，晨光从他身后漫上来，映出一张带着少年气的面容。

“哪里，仙君。”

楚安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青鸾背上。

“——易小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