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坐在青鸾背上，看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恍惚之中。易小芒背对着他，站在青鸾背部最前方，两腿微微分开稳住身形，右手并拢剑指，指尖带着灵光。一枚通体暗青的长尺浮起于他身前——衡天尺，尺身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阵光，像是一朵在半空中徐徐展开的灵纹之花，阵光以他为中心向外递进扩散，化作半透明的光轨，在青鸾前方铺展开来，笔直地延伸向远方的天际。

楚安看着那道在晨风中持续流转的引路阵纹，回想起半天之前——

“易小芒？！”

楚安手脚并用地从青鸾背上滑下来，落地时还踉跄了半步，他快步走到易小芒面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咋回事？”

易小芒被他这股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一下。

“楚公子，此事说来……也挺让我意外的。”

楚安一脸疑惑地瞪着他：“什么意思？”

易小芒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煜珩，又转回视线，低声道：“昨天……在找过你之后，我回去的路上，便被师父传唤了。”

“你师父？易城主？”

“嗯！”易小芒点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解：“师父说，仙君寻他商议，说是此去南岳山以北，路途复杂，需要一位熟悉山岳地势的向导同行。再三思量之后——”他抬眸看向楚安，“便指派我过来了。”

楚安听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煜珩。沈煜珩正负手站在青鸾侧旁，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脉线上。

楚安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向导？沈煜珩这是……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居然是沈煜珩要的向导，而且还是易小芒，怎么这么巧？难道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计划好的？

楚安看向沈煜珩，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沈煜珩却瞥向易小芒。

“易公子，承蒙驰援，接下来的路便有劳了。”

“哪里，仙君客气了。”易小芒朝沈煜珩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晚辈得师父抬爱，才有幸能与仙君同行历练，辛甚至哉。”

他这话说得诚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认真劲儿，楚安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不愧是城主的徒弟。

沈煜珩没有接他的话茬。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拢，一副泛着淡金色灵光的山脉舆图便从掌心浮起，图上山脉河流分布皆以细密的灵线勾勒分明，灵光流转间，像是活物一般。

楚安略微惊讶，这不就是妥妥的卫星云图吗。

沈煜珩抬手，指尖在图上某处轻轻点了一下。

“易公子，请带路吧。”

楚安回忆到此轻轻叹了一口气。先前在临沧城时，沈煜珩分明说的是要去南岳山以北。可眼下青鸾飞了将近几个时辰，楚安低头看了好几回下方山脉的走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往北去的方向，反倒是越来越偏向西。

他抬手挠了挠眉心，实在想不通沈煜珩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种事他不是头一回经历了。当初在丹阙山的时候，也是临出发前一天，沈煜珩忽然改了路线，之后发生的种种，如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楚安低头攥了攥袖口，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前面有法阵。”

易小芒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警觉。

楚安猛地抬头，顺着易小芒示意的方向望去——远处山坳之间雾气越发浓密，似是隐于云雾之中，非凡人所能察觉。

沈煜珩抬眸望向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坳。他抬手五指微张——五道草绳编就的小人儿便从他掌心无声显现，稳稳悬停在他身前。

“探路行者？！”

易小芒顿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往前探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那五个草编人偶。

这——！这不是易小芒的那个什么行者吗？！

楚安也跟着愣住了。他当然认得这东西——之前在临沧城里，跟易小芒拿出过的护阵行者几乎一样，就是用类似的草编人偶做的符箓载体。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师尊居然也做了同样的东西。

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却发现这行者和易小芒那几只不太一样。易小芒的行者巴掌大小，贴着黄符，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而沈煜珩这五只，草编纹理细密紧实，每一只的胸口处都嵌着一枚微小的星纹灵核，灵光内敛。

沈煜珩也没在意旁边这两只惊讶的目光，指尖轻轻一弹。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五只行者瞬间化作五道流光，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出，在半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随即稳稳地落在下方的五个方位上。金、木、水、火、土，五行各据一位，灵核同时亮起，五道灵光在它们之间迅速勾连，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层层叠叠的符文从光网中浮现，像古老的文字沿着法环的轨迹缓缓旋转，越扩越大，最终化作一道覆盖整座山头的巨型阵纹，灵光将那层萦绕的雾气映得透亮如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