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下去,审。”
“我只要结果,生死不论——反正,过了明日,他们也是要死的。”
辛墨淡淡地吩咐黑三。
黑三领命“是”,提着人便出去了。
这时,黑二正好也送完罗平回来。
裴晟又一次感到新奇:黑二黑三,竟互相连个招呼也不打。
依他看来,他们都蒙着面,穿得也一模一样,辛墨到底是如何区分他们的?
此时,裴申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凑近裴晟,轻声耳语道:“看来,这案子,已近尘埃落定了。”
他先前始终在等的,就是所谓的,“活口”。
偏偏,他们还真被辛知白找到了。
接下来,审得出或审不出口供,其实都无甚影响。只要那两名嫌犯毒发身亡,也能变相印证罗平的话。
裴申捻了捻胡须,心里不免对辛墨又看重了几分。
当年就知道这小子聪慧,也知道他心眼子多,更知道他性情顽劣,从来就不是,如今这副……伪君子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如今,知白的城府却是愈发深了。
裴申反而开始担忧,他这儿子……虽然性子够狠,人也足够刚直,论意志之坚韧,可谓天下无双。
可论心机,真能斗得过辛墨么?
将来,要是吃亏了怎么办?
裴晟听了父亲的话,倒是若有所思。
他不知父亲所指“尘埃落定”,具体什么意思。
若问方成和钱曾明是否干净,如今人证物证都已经摆在眼前,任凭他们如何辩驳,也很难再有信服力。
可是,这桩案子,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破获刺客背后的主谋么?
主谋……裴晟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方成或者钱曾明吧!
理由很简单,像他们这样的人——诚如扶迁所言“攀高结贵”的人,他们无论攀交何人、如何攀交,图的,无非是个“利”字。
刺杀辛墨?
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搞砸大浮山庙会?
那和自砸招牌有何区别?哪来的“利”?
而没有利的事,裴晟坚信他们二人都不会做。
钱曾明他尚且不算了解,可是方成……
方成如果想好了闹出这么大一桩刺杀案,还是主谋,就断不可能以十金高价悬赏郎中,竭力救下辛墨的命。
他当然也可以假意悬赏,实则拖着,然后对外称一个“辛大人重伤不治”——都刺杀了,左右是死罪,就绝没有留下活口的必要。
反之,讨好辛墨,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救命之恩”,才更担得起他升官发财的一条捷径。
事实也的确如此——
辛墨的伤情稳定,辛墨在县衙一切都好,这已经可以证明,方成绝不会是背后的杀人主使。
得罪了辛墨这样的权贵,他若真是主谋,定是要一不做、二不休的。
那么,主谋会是谁呢?
那个浮光寺的……
大法师?
这是裴晟唯一还能想到的可能了。
难道父亲的意思,就是结果过于明显,所以“尘埃落定”?
可是,虚邬又为何,要搞砸历年都由浮光寺主办的庙会?
这对浮光寺,不能说打击很大,至少也引发了百姓的恐慌,坏了名声,数月内难免有损香火,对他而言,得不偿失啊。
裴晟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可若不是虚邬干的……
遍思此案线索,这淮安县内,他就想不到更可疑的人选了。
好在,辛墨这时也继续问起了扶迁:“扶姑娘,方才,为解答淮安县一名好衙役的疑惑,只能打断了你,实乃不得已,还望体谅。接下来,你有什么想说的,或有什么要状告的,尽管放心说。”
裴晟看见,在辛墨说“好衙役”的时候,薛鸣飞的身躯又僵了一僵。
他不免感到窃喜。
至少,在对薛鸣飞的看法上,他和辛墨,又是一致的。
扶迁闻言又想起身行礼,被黑二再次阻止了。
她只好略有些窘迫地坐了回去,才对着堂上躬身道谢:“谢大人。那……民女就接着说了。”
“民女被钱曾明接回钱家之后,的确过了几日,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生日子。说锦衣玉食也不为过。只是,民女心里始终惦记妹妹,和病重的……养父。便时时催问,希望钱曾明兑现承诺,解救他们父女于水火。”
“哪知……所谓图穷匕见,民女催了几次之后,钱曾明终于不耐烦,与我明说了,他要一名女子替他假扮神女,用以讨好浮光寺,和县太爷。”
……
裴晟的眸子陡然一颤,“县太爷”……他又悄悄瞥了一眼薛鸣飞。
果然,薛鸣飞的慌乱,不会只因为钱曾明。
扶迁接着道:“他说,只要我愿意配合他,去深山里住个一年半载,再等合适的时机,作为神女,由虚邬大法师宣称将我寻来,在大浮山庙会亮相,他就会动用钱家的财力人力,替我照料扶铁志和扶先。”
辛墨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将目光看向堂下跪着的钱曾明。
钱曾明跪得很规矩,岿然不动。
辛墨唇角微微一勾:“你接着说。然后呢?”
“然后……”扶迁冷笑,“自然,我救父心切,便顾不上考虑这事的后果,同意了。”
“他们将我送去了一座孤山,还从钱家找了个侍女陪同照应我,要我牢记,对外便称这位侍女是我的信徒。”
“自那以后,我和钱曾明便每月以书信往来。他会在信中告知我扶家的现状,还会捎来一些扶先给我做的衣物,让我安心。我真以为养父和妹妹得救了,便在山里,依照他的吩咐,读书、抄经,并练习一些他们教我的话术。”
“怎样的话术?”
辛墨问。
“譬如,在大浮山庙会上,要和百姓说些什么。譬如,若来日面见县太爷和大法师,该怎样应对。”
辛墨又问:“你去山里之前,未曾见过县令和虚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