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渟从来没和别人透露过自己的事。别人只觉着可能她比较注重隐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来她将这秘密藏着捂着,提起微笑说的也是违心话,甚至有时候快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
而很早之前她追着那只黑猫,在废弃的音乐楼与他对峙的那次对话,也是她唯一一次在这上面说的真话。
当时也不过是她气不过,气他们之前分明不认识,无冤无仇的,但这人却平白无故对她抱以敌意。他看不惯她,她自然也看不惯他。像是身体应激自动开启了那保护系统,察觉到有人伤害她,她就会下意识反击回去。
但这生气之余,她又觉得有点迷茫和无措。她几乎是背水一战来的这重海,她一个人提着行李坐飞机来了这里,但自己在这重中的第一天,好像就将这一切搞砸了。她还没开始认识这边的人,就已经被这身边离自己最近的人讨厌上了。
所以当那些话刚说出口时,就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对一个讨厌她的陌生人说这么多。
像在卖惨似的。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要走了似的。”他侧过眸来淡淡瞥了眼她,连说话语气都是淡淡的。
孟渟也淡淡勾了勾唇说:“我本来就是转学来的,哪天转学走了也很正常。”
她原来只是随口说个玩笑话。她这把遮阳伞不大,要两个人都站在这伞下,还是有点局促。见对方半天没给反应,她奇怪转过头来,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他微低着头,皱着眉,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只盯着她看。这距离太近了,孟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脚,退出了伞外和他拉开了点距离,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这天上的太阳在他身后,投下了他的影子。她站在他的影子里,刚才她还得微仰着头看他,现在往后退了半步,倒像是和他站到了一个水平线上,和他平视,才真正看清楚了他那双眼睛。
“挺好的。”他说。
“你舍不得我?”
“舍不得你什么。”
缓过神来自己失态来的孟渟很快又恢复回原来的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拿眼假意打量了眼前人一番,却有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舍不得我走了之后,你就又没同桌了。不过,没了我这竞争对手,你倒是可以重新一个人稳坐你那年级第一的宝座。”
“那我应该是舍得。”
“……”
“好啊。”
孟渟听到对方这话,一时之间气极反笑。白眼狼。这手里还借着她的伞挡太阳呢,居然能用那么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出这么忘恩负义的话。
但这生气归生气,她脸上还是平和地维系着微笑,看不出任何端倪,好像真的是认真在和他商量起这件小事来。
“就是这现在一时半会儿,这手续办起来没那么快,可能还真不太行了。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走得远远的。”
他们这还在僵持当中,看刚才走的店家这时提着一大袋东西,喘着粗气朝他们走了过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久等了两位。”
他将手上提着的那袋东西递了过来,孟渟注意到这装奶茶的袋子变了个样子,之前她洒了掉地上的还是纸袋,这会儿已经换了个包装袋。
“我给你们换了个袋子,这袋子不怕沾水。唉,这纸袋是我们的疏忽。这里面的奶茶我也检查过了,铁定不会漏了,你们放心吧。”
她微笑要去接,身旁这人却伸手先接了过去。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他,然后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对那人说:“谢谢。”
那人笑了笑,隔着那道伸缩门,只一个劲儿朝他们往里头挥手:“行了,你们快进去吧,这天这么热,别在这儿站久了,给站中暑了。还有问题的话,打我们电话就可以了。快进去吧。”
“这会儿又献殷勤了?”
孟渟环臂走在一侧,垂下眼来瞟了眼对方手里提着的那袋奶茶,轻飘飘来了句:“你这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倒是很从一而终啊。”
这听上去倒像是个夸奖。她以前觉得他装得要死,就是看不惯他这平日里爱答不理,又突然假模假样对人嘘寒问暖起来,搞得倒像是她没眼见热脸贴冷屁股。
但如今再将这话说出来,语气却没之前那么冲了。只是看对方这一手打伞,又一手提奶茶的,反倒是她两手空空,像是闲人一个,她一个人做事惯了,如今有人帮忙,浑身却怎么也觉得不自在。
“还是给我吧。”她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奶茶,但话说出口又像裹了层冷霜,“我也不至于连提个奶茶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她这么一靠近,又闻见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你住这学校的宿舍?”
她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周净植一愣,手里那奶茶就被孟渟拿了过去。她记得他们有次在食堂吃面的时候,鹿子霭边往面里加醋边和她说,他们几个都住一块的,就是因为家离得近,所以小时候就互相串门在一起玩。
但是她知道鹿子霭他们都是在家住的,陈昊年每回放学都会骑着他那辆山地车,隔着条马路远远和在公交车站等车的她们挥手打招呼,身旁有时候还出现着个贺陵原,这么想来,好像往往这时候的确没看见过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