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突然又想起很早之前,她是在校外遇见过他一次。那天是学校集训刚结束,还下着雨,她被隔壁中专那几个混混缠上,然后撞见了他。那时候他帮她解决了麻烦,离开的时候好像就是这学校里的方向。
真是奇怪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她以前怎么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但不过也说得通,她从来不关注别人。可如今真追想起来,这平日里与他有关的事情,倒像积压许久似的,又一件紧接着一件冒出来,连孟渟自己都愣住了。
周净植安静侧过眸来,瞥见她提过奶茶袋若有所思走在旁边,像是想别的事情想得出了神。他淡淡反问了句:“你之前不是也想着住宿?”
他们之前闹不愉快,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宿舍。那天别人撞了她桌子,她那张住宿申请表从书里掉出来,别人叫他捡起来的,只是这表上要求填着家庭成员的信息,被她撞见了,但她偏又是最不想被别人知道她家里的事。
他清楚她这人表面看似温和,但心里却是极有边界感,和他们说着体己话,却没真将人放在心上,而一旦有人越了这界线,她就会完全变了副完全没见过的样子,冰冷又强硬。
他知道自己误会了人,确实觉得抱歉过,但又没真想去窥探别人家的秘密。只是他却跟阴差阳错似的,总是撞见她因为这个窘迫的时候,也难免会被人觉得他是故意的。这撞见的次数多了,连他自己都觉着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只有我想有什么用。”她语气平静极了,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很多事情又不是只要我想就可以了。”
原来跟班长要了住宿申请表,后来又不了了之,还能是因为什么。她家孟女士不同意,她也没办法。她想住宿,是因为她在这重海无处可去,但如果真在周烨家,她又怕给人带来麻烦。
除此之外,她也不想寄人篱下,她和周烨不熟,唯一有点关系,也不过可能是小时候对方抱过她。但这十几年来不说她,连孟岚也几乎和她断了联系,如今因为她要来重海,有求于人家才联系上对方,又要这么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觉着很尴尬。
而孟岚强硬要她住在周烨家,也不过是想在她身边安插个眼线监视她,继续试图控制她。但反过来想,孟渟确实还要感谢周烨。因为有周烨是这重中教导主任这层关系,孟岚最后就算再不情愿,僵持之中也还是勉强放她来了重海。
想到周烨,她倒是忽然想起了别的事:“上次来的人是你爸啊?我还以为又是你爷爷呢。那我当时说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纠正我。”
“他经常去你们那吗。”
“倒也没有。”
“你爷爷以前来得挺勤快的。”
“……”
其实上次听周烨和那人的对话,她能隐约感觉到他们家的关系,好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紧张。她之前只以为是周烨和她爸话不投机,而每回他们吵架的时候,她就会默默待在房间里,将耳机戴上做英语听力,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可能有她自己家的缘故,孟渟对别人家里的事也不感兴趣,所以往往在这问题上,她也只是蜻蜓点水随口问了一下,倘若真要触到对方隐私时,便会恰到好处将那话头止住。
但他们不说话,只往前走,这段路又显得格外漫长和煎熬。而越往校园里走,人越多,他们两人却撑着同一把伞,显然不太合适。
孟渟余光往身旁快速一瞥,比量了一下和身旁人的距离。又是夏天,他们穿的是夏季的短袖校服,有时候走得一不留神,没控制住距离,她的肩膀就会擦到他冰凉的手臂。她被凉得一激灵,只听见自己心咚咚在跳。
她不动声色和他拉开了点距离,但头顶那光才来了一小会儿,很快又暗了下来。她抬头看,发现头顶上的伞无声跟了过来。但对方还是和她保持着那段小距离,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什么也没说。
医务室门口。
他们推门而进。里面的人听到门这边的动静,顿时停了七嘴八舌,都转过头来。看见进来的人是孟渟和周净植,长吁短叹的,将刚怀里藏的扑克牌又拿了出来,像是等他们俩等得花都要谢了。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过来了。”陈昊年搬了把椅子就坐在那立式空调前,腾出一只手和孟渟爽朗打了声招呼,“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咱乔姐刚还商量着说要去找你呢。”
孟渟微微笑,提着奶茶袋走上前来,身后周净植收了伞,将门合了上,紧随其后。她注意到陈昊年嘴里还咬着啃了一半的苹果,环顾了眼四周:“你们还有苹果呢?”
“这是那校医室老师给我的。”鹿子霭闻言从冰袋处抬起头来,没好气撇了撇嘴,试要拉孟渟好给她评个理出来,“这人还要和病号抢东西吃,你说他是不是不要脸。”
陈昊年冤枉似的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唉,打住哈,不是你说带皮的你不吃吗。这锅我可不背啊。我们上哪里去给你找削皮刀?这苹果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让我吃了,我又不挑它有皮没皮。”
李思乔见怪不怪,只淡定接过孟渟手里的奶茶袋,往后瞥了眼紧随着她走上来的周净植,看似不经意地一问:“你们俩怎么一块来了?”
他淡道:“路上遇到的。”
她看了眼对方:“嗯。”
“这都能遇到?”陈昊年悠悠从空调机前站起来,圈着张鑫的脖子走上前来,感慨了一句,“重中还挺小的。我原来还打算着你要不来,我就把你那份喝了。”
“这里面怎么还有钱啊?”
李思乔将那袋子拆开,往里一掏,却掏出了一卷五颜六色的纸钞,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他们俩,问道:“这,你俩的?”
孟渟也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了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温和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说了句:“可能是刚才顺手就放进了吧。”
李思乔也没多想,将那钱还给了她。陈昊年期待搓着手迎了上去,快要把脸笑烂了:“今夕是何年啊,居然能喝到乔姐请的奶茶!”
李思乔轻飘飘看了眼他:“你死了把墓地报给我,我每年你忌日都去你坟头放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