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天气阴沉,风大得有些不像话,吹得玻璃门哗啦哗啦地响。
程翡咬着冰棍想可能要下雨了。她决定趁雨落下来之前,去自习室蹭免费空调。刚走到门口,有个人和她擦肩反方向往外走。
“外面要下雨了。”她好心提醒了一句。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狂风大作的门外。
有点奇怪。
她原本打算认真学习,竭尽全力然而再次睁眼时已经接近傍晚。自习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舍友在群里发消息让她带饭回去。她往窗外看,雨迟迟没有落下来,风却越来越大,天色暗得有些不对劲。
刚醒来的脑子像生了锈,转得很慢,所以当外面传来吵闹尖叫声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这绝对是梦吧。
这绝对是梦吧!
恐惧刺激着肾上腺素,她的脚步停不下来,心脏狂跳。在现实里看见那种场景,怎么说都太超过了,然后她就和对面走廊的一群刚变异的丧尸对上了眼。
她眨了一下眼睛,迎风外流的眼泪忽然就止住了。
程翡很擅长摆烂,对待自己尤其善良,她确实在这一瞬间觉得在末日之初就成为丧尸大部队的一员说不定是个不错的就业选择,从众对她来说也挺好的。但是她又想电影里人物刚自杀然后救援部队就来了的情节也很受导演欢迎,就忍不住祈求此刻兵从天降。
真的有人来了。
一刀切的短发,齐刘海,几乎分不出性别的长相。
几个小时前遇见的那个人忽然出现在环形走廊的另一头,好像这是普通的一个傍晚,他就这样漫无目的散步到了这里。
“不跑是腿断了吗?”对方是这么说的。
他刻意发出的声响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那些东西便乌泱泱地朝他涌过去。
程翡没有犹豫,在丧尸离去的间隙冲进了楼梯道。
她往回看,是帮了她对吗?为什么要帮她?他呢?不怕死吗?她跑到楼下,攥着手机,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未读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弹了出来,程翡又开始流泪。
然后一个人从上面掉了下来。
在她面前。
是刚才那个怪人。
楼上传来丧尸带着回音的吼叫声。
啊,这真是一个噩梦。
鼻尖有百合花的味道,程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轻纱窗帘,窗帘被微风吹动,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有阳光落在脸上,这温度让她略微眯起眼睛。
这也是梦吗?
【宿主,经过诊断,您肋骨断裂两根,右肩关节脱臼,前臂与脚踝多处撕裂性拉伤,皮肤部分出现部分轻微烧伤,目前已经接受医院治疗,恢复良好,建议静养休息。】
程翡过了几分钟才做出反应,她坐直身体。
(想申请请假一个月。)
视野范围内是澄澈的天空和一角簌簌发响的绿叶,她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应该算是正当理由,可以同意的吧?)
维克斯进入房间时看见程翡往窗外望,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让人去通知医生。
“身体还好吗?”
“维克斯?”程翡扭过头,无所谓地晃了晃手上缠绕着的输液管,“还不错。”
简单的寒暄后没人继续说话。程翡在这时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饿,她盯着桌上水果盘时间有点久,在她探身前维克斯先一步伸手拿走了她看中的那个苹果。
“你刚转入了这间病房,医生原本说你醒来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所以没有提前准备。”
他坐在程翡的床位旁,说这话时正用水果刀削苹果,修长的指节微微用力,果皮便连成长条一圈圈垂落下来。
“马上就会有人给你送吃的,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由于突发意外,因此最后的隐藏任务作废,经过会议讨论,按照原有积分排名选出获胜者,是你和霍勋。”
“好。”
“有其他人混进了此次的预选拔队伍里,但是具体的身份还没有调查清楚。霍勋和何光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也在接受治疗。”
“嗯。”
“医生给你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维克斯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程翡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
维克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神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所以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久到程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毁容了么?她确实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伤口长出新肉的发痒。
维克斯又叫她的名字。
“程翡。”
什么?
“你的腺体也没有问题,信息素也很正常,所以没有关系。”
?
程翡不知道维克斯到底想说什么,但她愣一下也没有追问,周围总是有人对她说些打哑谜的话,听不懂的话可以无视,如果很重要对方应该还会说第二遍,她抱着这样随意的态度不负责任地和人打交道,至今为止除了人际关系上有问题其他都很顺利。
总之,她此刻更在意他手里已经脱去外皮,露出新鲜果肉的食物。
虽然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但是程翡友善地认为这个苹果应该是削给她的。
为了表示不需要太费心,她还贴心地表示:“不用削成兔子形状。”
印象里校医院的许医生给她削过,但对她来说进嘴的味道确实没区别。
维克斯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我不会。”
“嗯,我也不会。”
这没什么可耻的,因为进嘴的味道没有区别。
维克斯没有把整个苹果给她,分块让她先尝了一瓣,程翡接过送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涌入口腔,随后门被叩响。
维克斯没有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苹果分好,放在果盘里,再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