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一会儿会来查看你的情况,你需要多休息。”
门外站了好些人,维克斯抬手打断了旁边穿着西服人员不安想开口的解释,门随后被合上,病房内又重新归于安静。
维克斯说的话一向很有分量。他说一会会有人来送餐,不到十分钟,程翡就已经乖巧坐在床位上等着开饭,面前摆开的餐食几乎占满了整张移动桌台。
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宿舍里她就绝对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一种完全不用在意床单会不会脏,就算脏了马上就随时换的豪横感。
好奢靡的享受,程翡眯起眼睛,冲替她整理餐盘的医护人员表示感谢,但至于喂饭就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这个医院的单间很大,地毯铺满所以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她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植被茂密的庭院,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谁家后花园。
窗外的景色先是落日,天色变成深蓝然后又着墨色,月亮出来了。
程翡撑着下巴盯着窗外放空,这是她以前常做的事情。
她的终端已经葬身火海了,明天或许要和养父母说一声自己的情况,话说医院的费用可以全部报销吗?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基础服务,这也可以吗?但怎么看自己受伤的原因都是因为学校没有好好保护珍贵的学生啊?!绝对可以吧?!不会出去后就被告知有什么债务之类的吧?不要啊可恶!
程翡一脸深沉,实则内心非常犹疑。
(系统你说话啊!)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程翡想环境好的地方有小动物也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窗户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被树枝敲了一下。
程翡走过去,拉开窗帘。
然后在看清楚窗外那张脸的一瞬间,她又把窗帘拉了回去。
“程翡!”
小动物是不会叫她的名字的。所以可以忽略。
窗户被猛地锤了一下,对方说:“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瞪着湖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不像话,一头刺目的红发乱糟糟地翘着,发间沾了好些碎叶子和细小的树枝,此刻正不满地望着她,仿佛在宣誓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非进来不可。
过于强势和霸道了,至于用什么方式,程翡冷着脸先一步拉开了窗户,不要再给她增加多余的可能的债务了啊混蛋!
艾登高大的身体硬挤着别扭地蹲在窗檐上,见程翡主动开窗,撇着嘴哼了一下。
“什么事?没事我要关窗了。”
“程翡!”艾登一把撑住窗框,愤怒地压低声音:“你什么态度?!连你住的医院都要保密,我找了这么久,维克斯那个垃圾,凭什么拦着我?!”
说话颠三倒四的,程翡在心里再次感谢维克斯,虽然结果没变,但是他们都有挣扎过。她还没有完全平复心里无语的想法,她的侧脸就被人用手包着抚摸了一下,粗糙的手掌剐蹭过长出的新肉,滚烫地贴在脸上。
程翡啪得打开他的手。
艾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他刚才不光想上手,还想舔一下,从脸颊愈合的痕迹舔到薄薄的眼皮,那里的皮肤应该是凉的,比他口腔的温度低很多。
“我要休息了。”程翡皱着眉。
艾登的红色脑袋还埋着。
“学校有门禁。你该回去了。”
“不要。”他猛地抬起头,撑着窗框想往下跳,程翡堵着他不让,伸手去按他的肩膀,她还没完全康复所以甚至有些费劲。他的肩骨在她掌下硬邦邦地抵着,肌肉覆在上面,是那种薄而结实还在生长的状态,急切地想要挣脱她。
“你以为我很想留下来吗?万一那什么人又来暗杀你怎么办?!”
“那也不用你在这里,这里没有你休息的地方。”
“我又不睡床。”他就呆在她旁边就可以了,地板也可以。如果是他的话,他绝对不会让程翡遭遇那种情况的,程翡救的那个人是谁?霍勋?是这名字吧?三年级的废物一个,下次见面绝对要把他揍到死。不过程翡现在还好好的,还在说一些他一点都不喜欢听的话,但是如果程翡死了怎么办?
艾登愣了一下,他从结束选拔赛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连伤势都没有处理,他就开始打听程翡所在的医院。他没有一刻认为程翡会死,她比他强,比很多人都强,怎么可能?但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攥住了他胸口,然后顺着血管往下走,蔓延到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真的针,但就是有点酸酸的疼从指腹往里钻。
这种想法带来的感觉来得太奇怪,他甚至来不及去想那是什么,话就已经从嘴里跑了出来:
“程翡你会死吗?”
窗户被关上时玻璃在框里震了一下,艾登猝不及防往后一仰,整个人摔进了楼下的草丛里。
艾登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眨了眨眼睛。
砸在草丛里也没什么感觉,选拔赛里带出来的伤也没心思处理,颧骨上的青紫,肩上被钝器砸出的瘀痕,腿上的伤口又崩裂开了。那些皮外伤堆在身上,换个人大概早就龇牙咧嘴了,但艾登没怎么在意。
他把手举到眼前。
翻过来,掌心朝上。再翻过去,手背朝上。
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没有伤口,没有血。
那为什么会疼?
他放下右手,又抬起左手。左手也一样。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皱了皱眉。
是没及时处理伤口的后遗症吗?
他把手从眼前移开,然后发现程翡靠在窗台上半撑着手臂看着他。
他坐起身来,往上喊:“程翡,你生气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
披散着的头发被夜风吹乱,女性alpha半阖着眼看他,月光让她的瞳色变浅,光线折返间像冰冻的湖面住着一条转瞬即逝的蓝色小鱼。
“程翡,我手和胸口有点疼。”
没有血色的嘴唇张开回答他:“你的伤口没有处理。”
“是这样吗?”
“嗯。”
确认对方没什么大碍只是脑子依然不太灵光外,程翡尤显疲惫地回到床上,哇和情商低的人打交道可太难了,程翡感叹完躺在床上也并没有睡着,她这几天休息了很久,所以更多是在闭目养神。没有意外,有人从窗户外翻了进来,靠在她的床沿边上,过了好一会,然后把脑袋靠在她的手侧。
被整个卸下来的窗框靠着墙面。
程翡看向床侧已经疲惫睡着的人。
啧。
被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