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呼了口气,郑重说道:
[我很怕鬼,所以被附身后完全抢不过身体的支配权,我想,如果我能看到他们,或许就没有那么害怕了,也就不会轻易被附身。我……不想给祖宗添麻烦,也不想被夺走身体,我想陪着祖宗,用我所有寿命。]
黎欢儿瞳孔剧烈震颤,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三魂不全,七魄散尽只是时间问题,陈三愿……绝对活不久。
陈三愿歪头一笑。
[黎欢儿是有办法的吧?]
黎欢儿立马避开视线,右手不断抠着指甲。
良久,他声音略带哭腔地开口道:“这可是你要求的哦,要是司主问罪,你必须帮我求情。”
陈三愿嘴角逐渐上扬,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会跟祖宗说,是我强迫你帮我的。]
黎欢儿“噗呲”一声笑出来,无奈地皱眉:“这样的鬼话,谁会相信啊?”
“嘿嘿。”
开鬼眼并不难,但于普通人而言,总看见鬼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黎欢儿只用了一丁点冥力。
“只有二十分钟哦,你要是怕的话就拉住我的手。”
陈三愿二话不说就握住了那只手,随后,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睛。
“啊!”陈三愿只喊出去“半声”,剩下“半声”被憋在了嗓子里。
道路两旁全是鬼,男女老少都有,长相各异,参差不齐,有的和人没什么差别,有的则凶神恶煞、青面獠牙。但又和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他们并非保持着双手垂于两侧的姿势,也没有穿着千篇一律的白衣服,他们想穿啥就穿啥,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双脚变成了小尾巴。
黎欢儿的身上趴着一只鬼,但她好像比陈三愿胆子还小,怯生生地低着头。
“她叫悠然,和你一样是十七岁,刚刚在小吃街就一直跟着咱们。”黎欢儿温柔地介绍道,“她没有恶意,只是因为喜欢粉色,所以才趴在我身上的。”
“啊……”陈三愿僵硬地抬起手,僵硬地打着招呼,但悠然并没有看见。
陈三愿咽了口唾沫,又拿起手机,敲下“你好,我叫陈三愿”五个字。
“悠然,巧克力奶油蛋糕在跟你打招呼哦。”黎欢儿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陈三愿今天戴了一顶白帽子,他和悠然聊天的时候,就亲切地称呼陈三愿为“巧克力奶油蛋糕”。
“唔……”悠然的尾巴抖成了冰淇淋。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看悠然这么胆小,陈三愿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啊……”
陈三愿弯下腰,露出一个看上去就很好骗的微笑。
“嗯……”悠然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上看一眼下看一眼,忽地定住。
[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不光是悠然,黎欢儿也愣住了。
陈三愿哪里是看上去好骗?分明就是好骗!是人是鬼都好骗啊!
“可……可以吗?我……我是……鬼。”悠然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是人!(调皮)。]
“你……”悠然的目光落到陈三愿脚上,“明明就是人。”
[不管是人是鬼,我都想和你做朋友。]
黎欢儿半眯着眼睛,心中改观:“好高明的‘骗术’。”
“想……想做朋友。”悠然温柔一笑。
“啊……嗯嗯!”陈三愿激动地看向黎欢儿。
黎欢儿朝身后射出一箭,蹙起的眉头旋即舒展:“鬼和人一样,有好有坏,他们的相貌和死状息息相关,所以并不能因外貌而断定善恶。我刚刚射出去的那只鬼,人皮兽心,看上去温文尔雅,实则是个猥亵女学生的变态狂。你身后第三个路灯下的那只鬼,生前是消防员,在一次任务中死于火灾,他全身百分之八十烧伤,脸部毁伤最严重,看上去就令人心生怵意,但,这一路上,他帮我们拦住不少鬼。”
陈三愿鼻头一酸,泪水涌出,他猛一转身,朝消防员冲去,深深鞠了一躬。
“啊——啊——”
“陈三愿!”黎欢儿急忙跟上,将自身冥气散出,威慑着周遭鬼魂。
泪水穿透消防员焦黑细瘦的双臂,重重砸落在地。
黎欢儿将陈三愿扶起,轻声道:“他的嗓子被烧坏了。陈三愿,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就好好看着他的眼睛吧。”
“啊……啊……”陈三愿想握住消防员的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或许……我有一个好办法。”
悠然从黎欢儿身上跳下,一只手牵住黎欢儿,一只手牵住消防员,黎欢儿和陈三愿反应很快,前者刚伸出手,后者就紧紧握住。
“真没想到阴差还能变成牵手媒介。”黎欢儿笑道,“这样的话,你们彼此的心意便可以传达了吧?”
“嗯!”陈三愿热泪盈眶。
消防员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悬于下巴的泪珠足以代表一切。
“好了,陈三愿,我们去地铁站吧……”
黎欢儿话音刚落,阴风乍起,温度骤降,数股阴寒凶戾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立刻将一人二鬼护在身后,右手五指在腕弩上利落抹过,五支淬着幽幽青焰的短箭寒芒乍现,森然指向前方。
“呵……”黎欢儿呼吸一窒。
他们被十只厉鬼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