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飏立刻解释:“回天祜王!我最开始就是肃州的幽霙,七年前被调到台直的,两个月前刚退休,就回来了。”
陈三愿心脏一震。
幽霙退休与常人退休不同——并非是到了一定岁数,而是已达到身上所能承受因果的极限,不得已终止阴遣。
李乘歌语气缓和不少:“所以……”
“十五年,我做了十五年幽霙。”
李乘歌眼中流露出些许欣赏,拍了拍他的肩。
对于寻常幽霙来说,能坚持十年便已是极限,杉飏却坚持了十五年,说明他不仅底蕴厚实,心态更是稳如磐石。
“多谢天祜王青睐!”杉飏喜不自胜。
但李乘歌按于肩上的手并未拿开。
杉飏不敢乱动。
李乘歌朝后瞥了一眼,看似随口地问道:“你天天缠着我家狗做什么?”
杉飏连忙摆手:“回天祜王,我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因为知道他是你的人,所以才想跟他打好关系的!我与这便利店老板娘是邻居,在台直的时候也一直有在打工,所以对工作内容很熟悉,就想着多帮帮他。不过……他似乎对我……很警惕,这几天我跟他搭话都不理我……”
李乘歌咳嗽一声,打断道:“好了好了,我大概知道了,不是你的问题。”
杉飏如释重负地笑了下,掏出手机问道:“天祜王,可以加您的微信吗?我……我这……有种见到偶像的感觉,可……可以吗?”
李乘歌看着那抖若筛糠的手,终是答应下来。
“太好了!多谢天祜王!多谢天祜王!”
李乘歌皱眉道:“小点声,否则别人还以为我是什么邪.教.教.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小声……我立马小声……”杉飏捂住嘴,又问道,“我能再加个陈三愿吗?之前听他提过,等上学后,周末有时间也想来打工,老板娘过一阵子要出去旅游,便利店就交到我手里了,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他要来的话提前跟我说就行。”
陈三愿看向李乘歌,后者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二人加上微信后,李乘歌和陈三愿就离开了。
现在,那桶关东煮又回到陈三愿手上。
“看路看路,要萝卜不要命啊?”李乘歌一把拉住陈三愿,在他脑门上重重拍了一下。
“啊……”
李乘歌忽觉自己下手重了,看了眼黄灯,又拉着陈三愿走到一个避风地,柔声道:“吃完再走吧。”
陈三愿点头,因为觉得自己耽误了时间,所以吃得很快。
“猪八戒吃人参果。”李乘歌按住陈三愿的手,“慢点吃,我又不会催你。”
陈三愿心里好像有只鸟在飞——他自己也要长出翅膀了。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呀?有可以赚钱的便利店,有好吃的关东煮,还有好看的祖宗陪在身边,他简直太幸福啦。
“等上学后可不一定有时间供你打工,我也不需要什么礼物收买,非必要的话,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李乘歌话中并无训斥之意,更像是哥哥与弟弟的经验之谈。
“啊……”陈三愿有些茫然。
李乘歌看着他那双狗狗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去就去吧,我也不是拦你,主要是……怕你……太累吗……”
陈三愿开心得不知该干什么好,今晚肯定又要失眠。
“好了吃完了赶紧过马路!”
李乘歌扭头就走。
“啊……”
陈三愿飞快把垃圾丢掉,跟上李乘歌后,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干什么?”李乘歌眼里满是宠溺,“突然来辆车就老实了。”
[开心!祖宗!我好开心!]
“你哪天不开心?”
[哪天都开心,有祖宗在的每一天都无比开心!但是但是,今天是加倍的开心!因为祖宗来接我回家啦!]
陈三愿一米八二的大个儿,在路上一蹦一跳的,怎么看都觉得冒傻气,若是换做刚认识陈三愿那时候,李乘歌一定会嫌弃地给他一脚,但现在不一样,瞧着陈三愿亮闪闪的眼睛,他只觉得这夜色都美得无以复加。
[祖宗,我要是会说话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告诉天上的星星月亮,地上的路灯小树,还有这些砖块、墙壁、铁栅栏、路过的车等等,告诉它们我有多开心,因为祖宗来接我啦!]
“真是的,你还要说几遍才会腻啊?”李乘歌拽住陈三愿,“别乱跳了,出汗了再着凉,感冒发烧有你好受的。”
“嗯嗯。”陈三愿把棉服往下拉了拉,又认认真真地看向李乘歌。
[不会腻的,祖宗,你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永远都不会腻的。]
李乘歌微微张目,心跳陡然加快。
不等李乘歌问出,陈三愿便自己说了起来。
[祖宗来接我啦,我好开心!祖宗来接我啦!我好开心!祖宗来接我啦!!!我好开心!!!]
“好了!”李乘歌把陈三愿的手压下去,按到裤线两边,脸颊粉如樱花,“傻死了。”
“嘿嘿~”
“过来。”李乘歌两指勾了下陈三愿的书包,接着扯下他的围巾,皱着眉毛帮他重新系好,“生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
陈三愿鼻头翕动,泪水在眼框中打转,他握住李乘歌的手,又觉得不够,便又紧了一分。
“陈三愿……”李乘歌盯着他的嘴唇,脑袋仿佛变成一台闪着雪花的老电视机。
陈三愿的呼吸带着一种特别的潮湿感,缓缓喷洒在指节上,但唇与手的距离始终未变,那怕只隔了一张纸,也不曾捅破。
陈三愿握着他的手抵于额上,冬风吹着两人的影子,把这两个相像的人吹向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