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储接到两人后,没有开车回云水庄,而是朝陈三愿打工的便利店方向开去。
[祖宗,今天我没有排班。]
“不是来送你打工的。”李乘歌神情严肃,握住陈三愿的手时,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一会儿要见的人,你认识,但可能……又不认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巴储也会一直在,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求情。”
陈三愿呆愣愣地点头。
祖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人是既认识又不认识的?求情又是什么意思?
路过便利店,陈三愿趴在车窗上看了一眼,心脏揪紧——便利店今天没有营业。
车子继续前进,过了两条街,拐进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停在最里面的单元门口。
陈三愿没下车。
他知道这是杉飏的家。
“下车了,三愿。”巴储温声道。
陈三愿摇头,无助地缩着身子。
巴储面露不忍,可还是开口道:“三愿,有些人,有些事,今天该做个了断。楼上那个幽霙,姑且算是你的朋友,可朋友也有好有坏,咱得看清楚点。”
陈三愿哭了,怕李乘歌听到生气,声音不大。
李乘歌拍拍巴储,示意他让开。
“祖宗,三愿他够难受的了,您……”
“啊……”陈三愿眼睛猛地睁大。
李乘歌一手撑在车座上,一手抱着他,轻声道了两句:“听话,听话。”
陈三愿泪眼汪汪地点头,下车时腿都是软的。
“巴储,帮我封锁这栋楼,别让他们看到不该看的。”
“好,祖宗,那我在下面守着。”巴储郑重道。
李乘歌割手甩血,血滴悬于空中,随指尖游动绘出一个奇异的符文,接着,他朝楼上指去,周遭天色骤暗,迷雾四起,一条立满幡旗的小路幽幽浮现,李乘歌掌心现出一团青火,缓缓向前飘动,照亮了幡旗上青面獠牙的鬼神图腾。
“玄幡开冥路,血灯指九幽,百鬼千魂过,俱随吾令来。”
李乘歌瞳仁陡然竖立,青火核心处亮起一点血光,旋即变为一盏外焰缥碧、内焰赤红的流火灯。
“巴储,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祖宗。”
“啊……”陈三愿担忧地看向巴储。
“别担心,他不会有危险,我们都不会。”李乘歌手握紧了些。
陈三愿上一世没遇到什么好人,这一世除了他、巴储、阴遣司的大家,还有肖扬、宋瓷、顾听、姜冰等善良的朋友,他的真心得到了同等价值的回报。
过去这半年,就算他再小心翼翼,也还是习惯了这种得未曾有的情谊,他对身边所有人都极其珍惜,在心里为他们准备了独一无二的位置,可一旦知道这是假的,哪怕离开的只有一人,也足以摧毁他费尽心力修筑的梦国。
站在401门口,李乘歌问道:“陈三愿,我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祖宗,我记得,不许求情。]
比划完后,陈三愿立马拉紧李乘歌的手。
李乘歌举起手晃了晃,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就进去了。”
话音刚落,门自动开了。
一股阴寒之气从门缝中缓缓泻出,眨眼就凝上一层厚霜。
李乘歌踏入瞬间,冰霜消融,那股寒气如同见到天敌,疯狂向后逃窜。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门口的衣架上挂了两件杉飏常穿的衣服,包括他之前和陈三愿在店里买的那件,不过不知因为什么,袖口的两枚扣子都掉了。电视上面挂着一个福字,旁边摆着两盆墨兰花,桌上放着未收拾的外卖盒,还有一兜子赶着超市促销买回来的牙膏牙刷。
厨房传来倒水的声音,没过一会儿,杉飏端着水走了出来。
陈三愿下意识朝李乘歌身后躲,待看清杉飏的样子后,猛吸一大口冷气。
眼前这个人,说是耄耋老人也不为过,可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不管怎么变也能看得出,他就是杉飏。
李乘歌手向后伸去,轻轻拍了拍陈三愿,目光一直跟随着杉飏,直到他坐下。
“还是被天祜王发现了。”杉飏声音苍老,却并无败者之叹息。
“你确实有胆量,也有几分本事,不惜以献祭自身寿数催动秘法,若非转轮王帮忙,我还真查不到你。”李乘歌不咸不淡道。
“多谢天祜王抬举。”杉飏缓缓低头,笑了一声,“不知天祜王此番拜访,是来杀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这两点你都不配。”李乘歌眉头轻蹙,“若不是为了我家小狗,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李乘歌感觉到那只手捏紧了。
“哈哈哈哈……魂飞魄散?魂飞魄散啊……我不在乎,天祜王倒也不必用这个来吓唬我。”
李乘歌鼻尖动了动,看向杉飏手里拿着的玻璃杯,那里面不是水,是白酒。
“至于陈三愿……我没什么好说的。”
“啊……”陈三愿难受极了。
他有好多话想问杉飏大哥,但又不敢问,他怕他一开口,杉飏大哥就会告诉他,对他好都是假的。
“没什么好说的?”李乘歌冷笑一声,“他对你真心实意,把你当亲大哥一样对待,你利用他、算计他也就罢了,临死之际,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我跟他道歉,他就能老老实实地把身体交出来,让给我的靖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