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一阵劲风呼啸而过，杉飏连人带桌被掀翻，重重撞在墙上，“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啊……”
陈三愿迈出一步，被李乘歌拉回。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的人动手？”
杉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把扎入手中的玻璃碎片拔出，怒吼道：“什么敢不敢的？！我只要我的靖乔！我只要她！若不是这小子运气好受到你的庇护，我早就把他的命夺过来复活我的靖乔了！”
陈三愿紧紧抿着嘴唇，泪水在眼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本以为……他本以为杉飏大哥只是利用他，想跟祖宗打好关系而已，那他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就算是利用，杉飏大哥也帮了他很多，可他……居然想要自己的命吗？
“你喜欢她没有错，可凭什么要用别人的命来换她的命？”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逃魂命格的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复活靖乔！”
杉飏冲进卧室，跪在床上，拿起刀猛力捅入心脏，鲜血霎时染红床单，血腥气炸起瞬间，一股强盛的封禁力量将整个屋子锁住，床上的换魂古阵亮起森然红光，陈三愿不受控制地飞向古阵。
“放肆！”
李乘歌眼中血芒乍现，墨发迎风疯长，如万丈高崖，瀑布飞漱。一身青衣瞬息显化，衣袖翻飞间，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帝威骤然轰出，杉飏根本无力阻挡，眼睁睁看着古阵寸寸龟裂，爆裂成漫天血红星屑。
陈三愿稳稳立于李乘歌身后，两人十指相扣，比之前握得更紧。
“古阵……我的古阵……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杉飏跪在地上，头发根根掉落，皮肤迅速衰老。
陈三愿仍然心有余悸，刚刚若不是祖宗出手，他定是要没命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魄被一股强有力的吸力吸向古阵，凭他自己根本无法抵抗。
李乘歌意气自如：“凭你这小几百年冥力底蕴，竟妄想与本王抗衡？”
“不……不可能……我……我的古阵完美无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杉飏急火攻心，又吐出一口鲜血。
“你的古阵的确完美无缺，多次投食，也真真切切地伤到了陈三愿的七魄，可你也该想明白，这换魂古阵的创始老祖是死在了谁的手里。”
“不……不……靖乔……靖乔……”杉飏绝望地摇着头，双目空洞，一直重复念着这个名字。
“唐靖乔的魂魄已被巴储带走，你困了她这么多年，怎么不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李乘歌冷冷看向杉飏。
“靖乔……靖乔……靖……”
杉飏忽然发了疯地冲过来，可还没下床就被一股巨力重重压住，他面目狰狞，眼珠飞快滚动着，透出一股异样的警觉和忧惧。
“怎么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她说了……说遗憾没有将那个实验完成……她是带着遗憾离世的！带着遗憾！她不该死！她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死了？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我在救她啊，我帮她复活，她就没有遗憾了……没有遗憾了……”
“你这疯子！执迷不悟！”
“五年前，五年前你还在台直时就用禁术囚禁唐靖乔的魂魄，这几年来，你一直在寻找逃魂命格之人，发现陈三愿后，果断返回肃州，却没想到在移动魂魄时被千隐察觉。唐靖乔被挂上黄泉悬赏令，恰在此时，陈三愿来到你曾工作过的便利店，你接近他，替他安排工作，就是为了方便下手，加快他七魄消散的速度。”
“你说你在救唐靖乔，可这不是起死回生，是把她的魂魄安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一个长相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你有问过唐靖乔吗？有问过她是否愿意这样存活吗？考虑过她睁眼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杉飏，你以情爱之名，行卑鄙之事，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无法直面死亡的人是你，没有勇气独自生活是你，剥夺唐靖乔转世投胎权利的更是你！”
“够了！”杉飏咆哮，目眦欲裂，“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我自私自利？我卑鄙无耻？你就不是吗？你就不是吗？！那人死的时候，你还不是一样的孤独无助？一样的走投无路？你就没想过吗？没想过为他换命吗？！”
“我想过！”李乘歌双眼布满红血丝，瞳孔一缩一缩的，眼前景象不停震颤。
陈三愿牵着那只冰凉的手抵于鼻下，另一只手也拢上来，他轻轻哈着气，泪水落在两人手上，也是冰冰凉的。
李乘歌闭着眼睛，脑袋微微颤动。
“但我不会像你一样丧心病狂，你若是真心为她好，就该……尊重她的生命。”
杉飏恍惚了一瞬，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
胸口的血顺着刀把流到手上，杉飏木然地擦了擦眼泪，手握在刀把上，不过向外拔出寸许，手就似没了力气般重重垂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选在今天动手？”
“因为下个月，我不会再让他在我已知的情况下，七魄受损。”李乘歌怅然呼出一口气，“而且，黄泉悬赏令的期限于今日截止。”
杉飏微微张口，脸上看不出喜悲：“原来是天祜王接的悬赏令。”
“自从你劫走唐靖乔的魂魄后，就再也没回过幽冥吧？”
杉飏淡淡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李乘歌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把陈三愿推上前去。
“电视机旁那两盆墨兰花长得不错。”
“都过了花期了，早在过年就开过了。”杉飏抬头看向陈三愿，嘴唇蠕动着，终是没能开口。
陈三愿哑着嗓子哭，颤颤巍巍地比划着。
李乘歌摸着他的头，声音艰涩：“他说，下次再见面的话，请你来家里吃饭。”
李乘歌拉着陈三愿走了。
杉飏紧紧抱着头，眼前忽地一黑，一个后仰栽下床去，斜躺在地上，浑身抽搐，血泪盈襟。
他要死了，魂飞魄散。
但这样也不错，反正，他也不需要人收尸。
只是，他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这一次，他不能再帮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