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李乘歌在陈家村遇见一个小哑巴,而这个小哑巴,就是陈三愿。
他记起来了,陈三愿也记起来了。
但两人再也没见过。
“啊……”
陈三愿站起来,身子猛地向后晃了下,李乘歌立刻扶住他,接着便被紧紧抱住。
他想安慰陈三愿,可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陈三愿头埋在他肩头,放声大哭,所有的思念、委屈与喜悦,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北宫翠眼眶通红,心里五味杂陈。
那次一别,幽冥暴乱,饶是李乘歌、公子邈二位大人与十大阎罗联手,也耗时了一个月才将叛党镇压。原本两人打算次日便回陈家村看望少年,谁知当夜,天罚骤降,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哪怕李乘歌极力庇护,北宫翠还是没能逃脱。这之后,包括陈三愿,三人全都丧失了在陈家村相遇的记忆。
在他们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三愿情绪稳定后,巴储是又拿纸又擦泪又端水,说话也不敢大声,好像是他把陈三愿惹哭的一样。
“你也坐下休息会儿,陈三愿又不是坐月子。”李乘歌道。
“没事没事,我不累,我是……我是高兴的。”巴储摸着陈三愿的头,“没想到十七年前,三愿就是咱家的人,我高兴,高兴……”
陈三愿眼里的泪又流下。
老爹……
“啊……”陈三愿转身抱住巴储。
“当年老爹没去,但祖宗和你北宫哥都在,三愿一定把他们当神仙了吧?”
“嗯嗯!”
[我还记得!我记得很清楚!祖宗那天可漂亮啦,北宫哥也漂亮,但……北宫哥好像也不是现代装扮。]
北宫翠道:“那日我用冥力隐藏气息,旁人看不到我,所以是真身的样子。”
[可是我能看到北宫哥呀。]
“下雨之后,大家都跑了,我也就不必隐藏了。”北宫翠温柔地俯下身,“只是没想到,三愿你还在。”
陈三愿不好意思笑了笑。
[他们不让我在下面看,蹲着都不行,所以我只能躲在树后。]
“啊……”
这话一出,陈三愿顿感大事不妙,连忙道:
[北宫哥的真身和现在差别好大,虽然也是绿色的头发,但更温婉一些,可能……可能是长发的缘故吧,像神仙……不不不,就是神仙,我当时可开心了,就一直想一直想,神仙怎么会跟我这种人说话呀?但这是真的!我和田里的老牛分享,他也为我开心呢……北宫哥,祖宗,老爹……你们有在……听吗?]
北宫翠开口噎了一下,仍是笑着:“在听,下次我来的话,以真身见你。”
[长发的北宫哥嘛!我很期待!]
陈三愿神色忽然愧怍。
[对不起,北宫哥,你的伞……我……我没保护好。]
“保护?”
陈三愿吸着鼻子,指甲压进肉里,浑身发抖。
[漂亮伞被别人抢走了,我……没有要回来。]
“没事的三愿,没……”
北宫翠双目紧闭。
怎么可能没事?
他怎么可以替三愿说“没事”?
“谁抢的?”
三人齐齐看向李乘歌。
“还活着吗?”
“大人。”北宫翠担忧道。
“啊……”陈三愿跪下去,抱着李乘歌的腿,一直摇头。
“祖宗,我知道您生气,我也一样,但那毕竟是凡人。”巴储小心翼翼地劝阻,生怕哪个字惹得李乘歌更不高兴。
“大人若想叫他吃点苦头,我去做就好。”北宫翠道。
“要做也是我做。”巴储道。
“啊……”陈三愿着急地哼起来。
[都过去了,过去了,不要再去惩罚他们了,好吗?好吗?老爹,北宫哥,祖宗。]
李乘歌握住陈三愿的手,将他拉起,拍去他膝盖上的灰尘。
“怎么又跪下了?”
巴储和北宫翠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这句话有温度,不吓人。
[祖宗,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是我傻还是你们傻?”李乘歌叹了口气,“我都问了他是不是还活着,肯定是打算死后再动手啊。”
三人:“……”
李乘歌刚刚那问法明显是要把人弄死的节奏,结果竟是他们犯傻?
“活着的时候动手,上面不会放任不管,可下到幽冥,谁敢管我?”
[祖宗好厉害。]
李乘歌不禁笑了下:“少来。”
“嘿嘿。”
[但还是请祖宗不要再为此事浪费精力,那些人,他们不配。]
“即便你这样说,我也不能让你就这么受了委屈。”李乘歌仰起头,和颜悦色,“那就随便找个借口,让他们多在油锅地狱里待几年吧。”
“啊……”
“好了,你坐下,再为他们说情,我一定把他们挫骨扬灰。”
陈三愿扶着桌子坐下,犹豫半晌,还是道:
[祖宗,我没有为他们说情,我只是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是我太弱小了,才没有保护好北宫哥的伞。]
“那你说,那些受欺负的人或是动物,他们都有错吗?”
陈三愿立刻摇头。
“你这傻子。”李乘歌拍拍他的脸,“再自责我可要生气了。”
“啊……”
“嗯?”
陈三愿晃着脚,甜丝丝地说道:
[谢谢祖宗,我不会再乱想了。]
北宫翠和巴储也安心地坐回去。
李乘歌揉搓着左耳耳垂,看似不经意,实则在意得要死。
北宫翠道:“三愿,你还记得大人给你的那枚粉玉珠在哪里吗?”
[我……我不确定……]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