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诡一战后仙门整顿势力，大大小小的门派损伤程度不一，传承千百年的世家一蹶不振，后起之秀乘机而上，实属常见。

曾经的燕洲成了阳关道里跨不过去的门槛，荒芜的郊区却建起琼宫玉瓦，这极具反差的一幕似乎成了众人默许的条件，简陋的街道人声鼎沸，竭尽全力地掩盖皮下的空虚。

包括这城中最大的茶楼。

“……”

“肖家医药世家，竟也有办不好的事？”

几个穿着利落的散修围坐在桌旁，目光穿过窗户，有意无意看向某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肖家是医药世家，但现在损耗严重，正值低谷期，一身本事无处使，没有药材什么也干不了，更何况……”那人欲言又止。

更何况是不是病还难说。

自仙门重建后，城池的中枢也就换了地，最出名的几股势力除了苍梧都位处优渥，越近阳关则越惨，好巧不巧，肖家卡在不上不下。

虽说已经缓了这么些年，但其实佛诡中死的都是佛陀和以欲入道的诡，除此外还剩了不少僧人和半吊子小诡，小诡冷不丁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惹得仙门怒气横生却除之不尽，这才有了满城飘摇的悬赏。

“依道友之言，肖家也在悬赏诡修？”

“……”

身后突兀传来一阵清洌的声线，细品之中带了点年龄独有的微涩。

几人下意识回眸，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位隽秀的白衣少年。

“并非，”许是见对方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修士耐心也多了不少，“最起码明面上说得是重金求医。”

这话一听就内含端倪，少年拱手作揖，状似无意拂袖，霎时桌上就多了个物什。

修士拿起一看，顿时脸色微变。

那赫然是块上好的玉灵石。

灵石为修炼大补，原本数量就少，现在大家自顾不暇，高品阶更是少之又少，能拿出来的基本都是大家族。

思及至此，修士眼睛咕噜一转，探究的视线落到了前方淡然的少年身上：

“道友想知道什么？”

“关于肖家之事。”

“好说，”听条件如此简单，修士眉开眼笑，“肖家怎么着也屹立了几百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入不敷出，但底蕴放在那，不至于说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去打自己的脸，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掩人耳目。”

少年静候下文。

“现在外面悬赏不断，大多是某某逃窜小诡吃了哪家的人，亦或偷了哪家东西，但萧家却如此隐晦的贴出脸面，多半是家里进了贼，且这贼到现在还没有头绪，能让一个大世家焦头烂额的诡，多半不是普通小诡，故消息飞了不少时间，也无人敢应下。”

修士说至此，声线突然一紧，随即凑前低声道，“有人怀疑是残存的大诡。”

少年问：“何出此言？”

“毕竟诡修不是佛陀那般一呼百应，当年崇道作为第一诡，短时间召集了大批诡修，影响力自然不言而喻，但也有大批诡修暗中观望，也致使佛陀四散支援，溃不成军，后来仙门扫荡境内，大批除诡，但也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诡，故有人怀疑现世大诡仍存，只是躲起来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一击致命。”

“……”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修士怜惜地掏出一壶香饮，哄小孩似的递了过去，“我观道友年纪尚小，又出手阔绰，应当出身不凡，出门在外可要当心……诡修最爱你这种年纪轻轻又资质卓绝的天才，要是历练出了差错，家里肯定担心死……”

“多谢关心，”祁白川云淡风轻，“我资质平庸，应当还配不上口粮。”

“……”

说罢在对方惊愕眼神中接过壶，气定神闲地走了。

……

包间里立了金丝楠木桌，桌上放了个应景的花瓶，零落的枯枝伸到窗外，视野空旷，只消一偏头就能看见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和漫天飞舞的悬赏，这显然是个好位置。

当然，在客满期间的上好的酒楼里挑上好的位置，得有源源不断能砸死人的钱。

祁白川不动声色关门一瞧，就见最大的金主挺着腰面容肃穆，一手持书一手夹着某张眼熟的笔记，目光挪来挪去，看得应接不暇。

“宫主，”他出声提醒，“该上路了。”

“……”

梅负雪闻言一僵，然后抬起头，神色自然：“急什么，再歇两天。”

“宫主曾言进城池探察情报，故耽误一日，又说提防暗中之敌，故又潜藏在屋观望一日，我们已经在此停留两日，算上之前脚程消耗的时间，若再待下去，肖家怕是等不及。”

“……”

梅负雪“啪”合上书，一本正经：“本座这是为了你着想，你修为低下又年纪轻轻，如此长途跋涉恐伤身体，多休息休息才有助成长。”

祁白川提着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宫主高瞻远瞩，有备无患，弟子感激不尽，今日辰时弟子醒来，便觉精神倍加，连境界都隐约有突破的倾向，不愧为这两日歇息的成果……宫主，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