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负雪冷脸盯了半晌,忽然松口:“好。”
然后话锋一转:“缩地千里的心法是什么?”
祁白川绝情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梅先生说您基础欠缺,需多磨炼自身,稳固底盘,才能有所参透。”
梅负雪说:“我已为人上人,何须苦中苦。”
祁白川说:“宫主说得对,不如由宫主携弟子御剑而行。”
“……”
空气凝固,两人四目相对。
灵修修炼最大的阻碍就是麻烦,佛诡入道一瞬间,道路长短也是一瞬间,灵修却要先引气入体,再慢慢汲取灵力,后理论实战双管齐下,资质定开头,勤奋定过程,修到最后道心渺茫成果未定,两相对比之,灵修着实惨烈,但最惨烈的不仅如此,因为最底还垫了个掐诀。
事事不离诀术,事事精控灵力,御剑更是重中之重,旁诀对灵力只需一瞬的细分,诀打出来灵力就没了,御剑却要久久维持,稍不注意人仰马翻,两人一起半空飞人。
梅负雪面色不善,包间安静地针落可闻,谁也不肯退步。
良久的对峙,梅负雪嗤了一声,抄起书率先出门,祁白川跟在身后两步处,听见对方骤然提高的声音:“来人!本……公子今日心情好,缺个引路的, 城上下特色玩乐,说得好加钱。”
……
徒步走路堪称龟速,只是两人小团体多了个和善老伯,平添不少人气。
“小公子,我们城里虽然地方有些偏,但美食佳肴可是一大特色,多少人千里迢迢就为了喝这一口香饮。”
老伯修为不高,年龄也与样貌一致,本人却是意外的热情,说得滔滔不绝,约莫是顾及两人看着就不凡的身份,出门时连衣服都换了一套,现在仙风道骨须发皆白,乍一瞧跟哪家常年不出世的老祖一样。
梅负雪听得漫不经心,随口回道:“多好喝?”
“是滚水焖出的桂花,浸泡前乌梅的香气都煮出来了,趁热加点冰糖调味,过后冰镇降温,那味道简直……”
老伯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打眼觑见隔壁摊上的壶,忙不迭捞了一个,挤眉弄眼地塞到梅负雪手上。
梅负雪低眉看了两眼,状似不经意一品,舔了舔唇,微微一顿,又仰头喝了一口才淡然道:“凑合。”
老伯连忙解释:“这家做得没我们楼里好,下次公子做客喊我名,我保准给您最新鲜的……”
二人说话之际,已然看到了前面府邸的轮廓。
祁白川第五次接过递来的东西——芥子经过几日某人的瞎买,已经满得放不下了,现在只能靠两手拿。
他掂了掂眼花缭乱的大包小包,然后转头问:“先生,肖家如何?”
这个如何涉及的十分广泛,梅负雪不紧不慢道:“以前挺厉害的,出名的几个世家祖上基本都出过仙,家族嫡系带着仙脉,但随着时间愈久,血脉也总有耗完的那一天,若之后再无人飞升成仙,那也就同普通家族无异了,但他家特殊,不能比。”
“为何?”
“古往今来半仙不少,只要时间够,你修个几千年也成,重建前学宫一抓一把,最后也都死的差不多了,活下来的也并非都是举世天才,而是在某一方面有惊人造诣,亦或对自己修道参悟极高,不然也不会出现后裔资质参差不齐的状况……但肖家两不沾,”梅负雪说,“他们跟人比命长。”
“……”
“他家医术好,看你寿命将至能拿药吊起来,等你修为上去了寿命也就长了,如此循环往复,熬死几代熬到半仙,然后尽全族之力再跟雷劫比命长,雷劈下来不一定有人家恢复得快,就是伤口疼的生不如死。”
“……”
“其实学宫有专门开设仙的介绍课程,”梅负雪又添了两句,“彼时苍梧涵虚还未成立,族中出的仙甚至还保有渡劫影像,学宫那里都有备份供弟子瞻仰,这本来就是件很光荣的事,但唯独肖家严防死守,势不肯透露半分先祖威风。”
祁白川听完无言了好一会儿,临近门口才终于道:“肖家知晓先生要来?”
“伯父应该说过了。”
梅负雪眸光一转,那边的老伯会意,两手捧着一堆七七八八东西往前一塞,祁白川猝不及防抱了满怀。
“就是不知道怎么说的。”
“……”
“嘭嘭嘭。”
依旧是三声装模作样的敲门,梅负雪看了看自己身上,煞有其事抚平衣服的褶子,最后轻咳几声,在脚步声中屏息凝神,沉眉敛目。
吱呀——
门开了。
藏青袍的弟子微微一愣,再看清三人面目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您就是学宫的先生吧?”
梅负雪故作高深:“是……”
话未说完,就见那弟子身子一转,热泪盈眶地握紧了老伯的手:“先生,我等您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