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衾绣榻,香烟袅袅。
冷汗浸湿了软枕,厚重的被褥像是压在身上的重石,脖颈传来蚂蚁啃食的麻痒,细究之下还有一丝疼痛,祁白川颤了颤,眼睫湿润,根根低弯,都粘连在了一起。
一声轻响后,门开了。
骤然出现的亮光刺的他眯起眼,梦境恍惚余韵仍在,他缓慢挪动目光,看见了疾步赶来的身影。
霎时仿佛触到了什么禁忌,他身体一僵。
手肘发力,顿时再顾不得昏沉的大脑,祁白川掀开被,强撑着就要坐起身。
“你要作甚?”
“……”
声音冷漠,像是拒之千里的疏离,动作却截然相反,一只手蓦地探入,牢牢抓在了他左边完好的肩膀上,祁白川似乎是怔了一怔,然后顺着力道重新躺下。
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矜贵,浓丽,与梦境截然相反的脸。
“……”
梅负雪面色阴沉,手指贴近鬓角,指尖从湿润的发根探进去一顺,于是那点碎发都被别在了脑后。
梅负雪拧起眉,偏头传音:“肖径深,人醒了。”
身体重回温暖,祁白川慢慢转眸,看见自己光裸的肩膀,从肩头到脖颈都缠了几圈绷带,触感细腻,明显并非俗物。
“……恢复得如何……我怎么知道如何,你不能自己来看吗?我要是知道还要你作甚……”上边骂骂咧咧,祁白川循声看去,就见梅负雪床外的另一只手还端着个碗,碗里黑糊黏稠的一片。
祁白川动了动唇。
“咣”的巨响,梅负雪不耐烦冷嗤,祁白川还未说话,就见对方伸手一拽,半条床帘都被撩得飞起,然后探近半个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他。
“……”
从耳根开始,沿着发际线徐徐渐进,动作并不粗重,甚至有些温柔,一点一点拭去汗,床帘轻飘飘落下,祁白川眯着眼,感受着温度渐挪,掌心划过眼尾,最后停在了额头处。
四目相对。
祁白川轻轻扇了扇眼睫,不知是虚弱还是疲惫。
就这么凝神半晌,无果,梅负雪忽然一松,栽了下去。
被角压紧,身上多了一人,但并无重量,许是扭着腰不方便,祁白川滚动喉结,就见对方膝盖一跨,身子跪坐在床上,顿时脸颊后脑各多了五指。
“……”
“有点儿烧。”
“……”
梅负雪抬高手,祁白川被迫仰着脖,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吐气都呵在脸上,连带着鼻梁都有些痒,他蓦地一滞,因着姿势关系,这么看去只能瞧见对方长长的眼睫,和颤动的瞳孔。
昳丽又疑惑。
梅负雪又低头贴了贴,不确定道:“应该是烧。”
“……”
末了补充:“反正比我热。”
“……”
“把药给他喝了,”肖径深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有条件降降温。”
桎梏一松,身影终于远去,祁白川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泄气一般闭上眼。
梅负雪转身端碗:“那你呢?”
肖径深:“我再配点药。”
祁白川半撑着身,胸中郁结松未松,余光就瞥见一碗药泼泼洒洒的飞来,那架势犹如下一刻就要扣人脸上,本就苍白的面色又一白,霎时他顾不得伤痛直起腰,双手伸前,如临大敌截胡药碗。
梅负雪难得耐心追问:“如何降温?”
肖径深无语:“找点冰什么的,或者冷水毛巾。”
药还冒着热气,来人明显想不到准备勺子,祁白川艰难地沿着碗边转着圈喝。
“噢,”梅负雪应完利索撸袖,指尖灵光闪烁,诀掐到一半,蓦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绷,半路改口,“没冰没水,换个法。”
肖径深喉咙一噎:“让他凉快点,但别吹风。”
梅负雪:“衣服我早扒完了,还能怎么办?”
祁白川突然弯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听见声音的梅负雪赶紧回头,手忙脚乱换掉碗,拍了拍背,祁白川气没上来,嘴里就多了个蜜饯。
“……”
于是蜜饯堵住气,咳的兜腮涨脸的红。
“你是没脑子吗……”
肖径深还没说完,梅负雪陡然拔调:“不好,更严重了!”
祁白川艰难挤出声:“没……”
梅负雪果断伸手:“被子也别盖了。”
嘭的一声,祁白川翻身倒床,那只完好无损的胳膊视死如归摁住被子,声音因疼痛断断续续:“我……我没……”
于是肖径深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抢被子的诡异画面。
那边占据优势的梅负雪不觉有误,还扭头稀奇道:“哎?来得挺快。”
“……”
肖径深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人:“我要是不来,人迟早被你整死。”
“……”
抱回被子的祁白川疼的冷汗直冒,许是长了记性的缘故,这次不顾湿黏,被子裹了两圈,身子又专门往里挪了挪。
肖径深坐在床边,下颚一抬,祁白川会意只露出左肩手臂,上面白色绷带血丝微渗,隐隐松动。
简单绕了几圈,绷带滑落,露出两道狰狞的伤痕。
诡气作为攻击性最强的招式,一旦划破肌肤,就会顺着伤口经脉蔓延深处,肆意破坏根基,并阻止伤口愈合,故曾经灵修虽对佛诡避讳,却会留存几件佛器用以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