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夜之间,肩膀上的伤好了不少,脖颈上的爪印却清晰依旧,与刚烙印的一般无二。
梅负雪一动不动,看得苦大仇深。
“这伤挨着命脉,”肖径深摸着肿胀的边缘,“一般情况得切掉烂肉,我虽能做到,但切完后恢复周期长,且行动不便,伤口易加重,故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内里消掉诡气,让新肉把烂肉挤出来。”
祁白川一怔。
肖径深摁住伤痕,意有所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祁白川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道:“我……不会。”
“……”
谁知肖径深闻言“嘶”了一声:“一点儿都不会?”
祁白川说:“是。”
“那你怎么引气入体的?”
“……”
祁白川抓着被子一声不吭。
“手给我。”肖径深言简意赅。
梅负雪感同身受一般盯着爪印,还不忘回话:“我试了,确实一点儿不会,当初和沈无眠说过,他也稀奇,宫里医师探不出所以,外面的我不相信,所以只能一直拖着,我俩都猜测跟阳关待久了有关。”
“他家在哪?”
“雪霁川。”
“……”
肖径深猛一回头:“雪霁川?”
梅负雪点头:“阳关道今年来才停止蔓延,从崇道死的时候算起,迄今十年,阳关火烧了那么久,与我当初自然大相径庭,佛诡相碰本就无法估测,更何况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那他怎么出来的?”
眼见一只手间循渐进,祁白川下意识拉拢被褥,未料那只手不按常理出牌,绕了一圈丢掉被子,从侧面探进去,祁白川登时脸色变了。
梅负雪轻车熟路往下挪:“他有个哥,很护着他,但最后自己没走出来。”
祁白川拉起被子,弓着背咬牙费劲伸长胳膊。
“你的意思是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的小屁孩,凭借血缘关系,安然无恙地踩在一群人头上,并在亲哥庇护下穿过阳关火墙,来到了你跟前。”
“嗯……”梅负雪乱摸一通,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听起来很玄幻,其实也不难理解,据他自己所言,他哥实力强悍,运气再稍微好点,阳关里面人又不多,也就最后的火墙不太好搞,但他哥是个汉子。”
“……”
肖径深一言难尽。
“除此外还有个伤,陈年旧疾,地方比较特殊,我忧心伤及根基,你来看看。”
肖径深:“行。”
这次再没人阻拦,祁白川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再也憋不住,身子一缩就要弃床远离,奈何面对两个神通广大的能人,尤其是有先见之明率先摁住手脚的梅负雪,祁白川大脑空白仰望床架,未等出声就觉身体一凉。
肖径深贴心地留了下半截。
梅负雪两指岔开,比画着大小:“伤不大,是贯穿伤,但愈合很久了。”
肖径深眯起眼。
似乎还嫌不够,梅负雪顺着伤痕渐移,犹疑道:“这地刚好挨着丹田,凭他那个年纪,不说家里怎样,当时没有治好,现在亡羊补牢也晚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亦或伤及天资?”
肖径深问:“你家医师查得怎样?”
“说是没事。”
“那就行了,”肖径深无所谓道:“这伤没有佛诡,就是单纯被捅一剑,要废早废了,目前能跑能跳,最大的弊端是难看,你要想我给你弄点祛疤的。”
梅负雪不死心:“可他现在修炼太慢。”
肖径深反问:“你快吗?”
“……”
下腹微微颤抖,因着呼吸起伏不定,肌肤触碰的麻痒感也断断续续,祁白川吊着半口气,只觉梅负雪动作一顿,然后沿着肌理下滑,探到腰胯处捏了两把。
“行吧……身材还凑合,不影响以后长身体就好。”
“……”
说罢似乎觉得手感不错,梅负雪又返回去多捏了几把。
肖径深上下一扫,余光瞥见祁白川空洞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的双眸,不客气嘲讽:“这才接手多久,还指望一口吃成胖子……你以后可千万别生孩子,谁跟你身边都不可能长成猪。”
“……”
梅负雪终于不情不愿收回手。
许是已经麻木的缘故,甫一得到自由,祁白川也无反应,就这么筋疲力尽的瘫软躺着,有种魂归西天的茫然。
“换药我教过你了,现在先晾晾,伤通通风,我去看一眼那个死透的诡,晚上你给这小孩弄药……”肖径深顿了顿,“或者我派个弟子。”
“不行,”梅负雪不假思索,“他身份特殊。”
肖径深头也不回:“那你就自己伺候,晚上也跟他住一起。”
“……”
嘭的一声,大门闭合,屋内光线骤暗,祁白川似有所感,身体一僵,一顿一顿转眸——
看见了半空中的瓷碗。
难得良心大发的梅负雪端着半碗没喝完的药,碗里放了个不知从哪掏出个勺子,只见他走到床边,视线扫过床上堪堪遮住躯体的少年,眸中精光一闪而过,那模样,跟刚才恋恋不舍掐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祁白川顿时寒毛倒竖。
梅负雪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来……张嘴。”
“……”
“我喂你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