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不饿,”祁白川柔声道,“你吃吧。”
梅负雪犹豫了一下,最后掏出一块帕子,把糕点小心翼翼包了起来。
祁白川问:“你很少出来玩吗?”
梅负雪眨了眨眼,费劲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祁白川抱着人走出铺子,问:“家里不让你出来玩?”
梅负雪:“让。”
“……”
梅负雪说:“没人陪我玩。”
祁白川一愣。
梅负雪落寞道:“他们去上学了。”
“……”
小孩子不喜欢上学。
平常修仙世家三四岁就已经测天赋了,五六岁基本上到了可以入小学堂的年纪,越厉害的家族要求越严。
于是一群小孩就被迫聚在一起,眼巴巴羡慕不用上学的人。
不用上学是好的,可不上学就不好见到同龄人,见不到同龄人就没有朋友,没有朋友出来玩也是无趣。
这个时候沈无眠应该也在自家上学,梅负雪却破例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必有端倪。
祁白川轻声问:“你怎么不上学?”
梅负雪皱着脸又思索了半天:“因为长老说,我学不了。”
“……”
“他们经常让我去摸一块石头,别人摸都会亮,沈无眠的石头还破了……我的没有动静,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石头坏了,让我多摸几块,总会亮。”
“……”
小孩子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也不明白大人是什么意思,梅负雪只能潦草地复述。
梅负雪的修炼极差。
但这很奇怪。
作为一个仙裔,就算天赋不会拔尖,但也不可能差,更遑论连其他孩子都比不过。
没来由的,肖径深的话出现在耳边。
根基有问题。
寻常人正常修炼,根基是不会有问题的,除非拔苗助长,在本来达不到目标的情况下强行借助外力晋升。
这样修出来的境界就是个纸壳子,打架一戳就烂,梅家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但梅负雪确实有问题。
虽是半仙境界,却不能很好地发挥出实力,甚至于只能同境界矮一截的沈无眠打个不相上下,但好在现在半仙快死完了,一般人看不出端倪。
可不论是肖径深还是段翎,都证实了他经脉的脆弱。
以小梅负雪现在的天资状况,大概引气入体都要没日没夜修个几年,可几十年后的他,却一跃成为半仙。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漏斗往他身体里灌灵力,一口气吃成胖子,换作正常人早就皮开肉烂,他却完好无损。
仿佛天生容器。
“……”
一丝寒意莫名涌出,祁白川手脚冰凉,呼吸有些重。
小梅负雪无知无觉,因为有人一起玩而笑得开心。
祁白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转移注意力,捏了捏梅负雪的脸。
梅负雪乖乖任由作为。
“今天是什么日子?街上人真多。”祁白川随口问道。
“一年一度的祈福日啊,”梅负雪好奇道,“哥哥不知道吗?”
祁白川轻声道:“祈福日?”
梅负雪睁大眼:“哥哥真的不知道?”
祁白川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梅负雪难得认真思索半晌:“哥哥是住郊外吗?”
“……”
郊外有些地方偏僻,山沟里与世隔绝,因为佛诡的缘故,祈福日的动静还是很大的,能一无所知,也是个稀奇事。
祁白川垂下眼,摸了摸梅负雪脑袋:“我没有家。”
“……”
梅负雪歪着脑袋。
祁白川看了看他天真的模样,又补充:“我……有个哥,但死了。”
小孩子不太理解死亡,于是梅负雪问:“什么是死了?”
祁白川说:“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梅负雪问:“爹娘每年都要去外面,我也经常见不到爹娘,那他们会死吗?”
祁白川哑然无声。
“哥哥会死吗?”梅负雪又问。
祁白川动了动唇:“不会……”
梅负雪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那我是不是能一直见到哥哥!”
祁白川喉结不自觉滚动。
梅负雪弯起眼:“哥哥会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
天未完全黑,灯笼的光悠然闲适,像是行经路上惊鸿一瞥的倩影,或许在某日小憩过后,阳光正好,也会触景生情,不自觉记起那么一点温暖的灯笼光。
风有些大,祁白川收紧手,但无济于事。
小梅负雪打了个喷嚏。
祁白川进了就近的一家衣服铺子。
死物还是可以碰的。
祁白川挑了个厚实的氅衣,把人牢牢裹起来,一番动作下来,梅负雪只露个脑袋。
梅负雪费劲地伸出手:“哥哥!”
祁白川应声转头。
然后猝不及防被塞了个糕点。
“哥哥!”
计谋得逞的梅负雪笑得很开心。
“哥哥跟我回家好不好,哥哥跟我永远在一起,哥哥就有家了!”
“……”
糕点已经凉了。
死物毕竟是死物,对于外来人无滋无味,不会有一点留情。
祁白川咬着糕点,约莫是齿冠合得太紧,竟也能品出一丝异样的腥甜。
夕阳映红了半边天,夜色悄无声息蔓延。
祈福日揭开隐秘的一角。
“好啊。”
祁白川别过头,轻声说,“过了今晚,我就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