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的前院已经坐满了人。

小僧一路小跑过去，手上纸灯笼滴溜溜地晃悠，祁白川跟在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梅负雪却已经忍不住探头张望。

只见那小僧观望一圈，跑到了几个带着小孩的修士旁，把折好的纸灯，一个一个塞了过去。

纸灯有很多种形状。

梅负雪看得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些各异的剪纸。

小僧手里有很多，基本是每个孩子都有，祁白川一手掂着人，一手拽住人腰，以免掉下去。

但这里毕竟不是现实，傀儡只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

于是在梅负雪眼巴巴地注视下，小僧视而不见地忽略二人，朝着下一个小孩跑去。

“……”

梅负雪一吸鼻子，又蓄起了眼泪。

这个年纪的小孩真的很爱哭。

尤其是娇生惯养的。

外面的梅负雪思维倒退，但终究保留了记忆，成日吊着死鱼脸吓唬人，远比不得小时候的真情流露。

小梅负雪是很脆弱的。

怕黑怕疼怕孤单，连跑到柜子里躲起来，都要留一条缝隙，等着人去找他。

祁白川捏了捏对方脸颊。

这次光顾着伤心了，梅负雪难得没有反抗。

祁白川抱着人换了个方向，刚好可以看见所有的折纸。

“喜欢哪种样式？”祁白川煞有介事。

梅负雪闻言认认真真看了一圈，然后抬手指了个方向。

祁白川带着人走去。

折纸在一个修士手上，对方捻着纸的一角抖了抖，顿时纸张展开，成了个花的模样。

梅负雪看得恋恋不舍。

这个暗示已经很明显了，祁白川抚平了梅负雪的衣角，指着上面的五瓣花纹路，问：“这个？”

梅负雪用力点点头。

祁白川把人别过身来，气定神闲道：“我带你去找好不好？”

梅负雪再次点点头。

祁白川说：“可是纸灯要钱。”

“……”

小孩子身上一般都没钱。

梅负雪一脸茫然。

祁白川说：“我可以帮你付钱，但你要懂得感恩。”

梅负雪犹豫了一下，继续点头。

看他的模样应该是不理解这话的意思，于是祁白川不再废话，单刀直入：

“叫哥哥。”

“……”

梅负雪眨了眨眼，然后弯起眉，声音清亮：

“哥哥！”

“嗯，”祁白川揉了揉小孩的头，“哥在。”

梅负雪高高兴兴：“哥哥！”

“媅媅真乖，”祁白川慢悠悠道，“走，哥带你看灯。”

……

说是看灯，其实时候还没到时候。

天色没黑，但家家户户已经挂起了灯，隔着薄薄的纸壳，能看见里面燃烧的火焰，朦胧美丽。

像是画上的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祁白川抱着人在街上转，耳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吆喝声。

梅负雪看得目不暇接。

小孩子都是好奇的，小梅负雪也不例外，生性顽皮，能吃能睡。

彼时在宫内，已经成年的某人通常都是日上三竿才能见影。

别人见钱眼开，他见吃得不要命，旁人几块甜糕就腻了，他却能无知无觉干掉半盘，但其实某人并不专一糕点。

他只吃自己喜欢的。

在去往肖家的路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祁白川的芥子，其间更是有不少菜肴酒酿。

但活到现在，芥子里其实已经没多少食物。

因为都被梅负雪在外面干光了。

小梅负雪看了半天，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于是抱着祁白川的脖子晃了晃，脆生生道：

“哥哥，我饿了！”

意思是想要刚才的糕点。

但糕点是真实存在的，本来就只有半盘，小的吃了外面的大的就没了。

祁白川眼也不眨地说：“哥没了。”

小梅负雪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祁白川又不紧不慢补充：“哥现在带你挑。”

然后说完抱着人进了就近的铺子。

铺子是个甜点铺，里面很热闹，老板正忙着招呼客人

祁白川进来时专门躲着人，梅负雪眼巴巴看着琳琅满目的甜点。

其实这幅状态是有点诡异的。

因为傀儡看不见祁白川，也碰不着祁白川，但傀儡能看见小梅负雪，能碰到小梅负雪。

但傀儡终究是傀儡，它们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就算看见人，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所以稍不注意，梅负雪就要被撞个屁股墩。

祁白川护着人，余光注意着旁边来往的人影

一看见好吃的，梅负雪眼神就格外尖。

“那个！”他抬手指着某个方向。

祁白川绕了个圈，避开人到了目的地。

低头看去，那是一笼刚出炉的梅花糕。

糕点是用模具定型的，因为是小铺子，用料不算好，花瓣有些变形，但小孩子毕竟还小，分不清所以，嘴也没那么挑。

祁白川目测了个不那么烫的，然后弯下腰，把人挪到了一个刚好可以伸手拿的距离。

梅负雪却没有动。

他望眼欲穿看了会儿，伸手扯扯祁白川袖子，又看向忙碌的老板。

祁白川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于是当着梅负雪的面，掏出了足以买下整个铺子的金叶子，然后放在老板台前。

梅负雪终于迫不及待地去吃。

糕点转瞬少了一块。

铺子的东西很多，不能光吃糕点，于是祁白川掂着人围着铺子转了一圈，梅负雪也吃了一圈，基本上每个掰一点儿尝尝。

小孩子难得放纵，但糕点多了也会腻。

梅负雪拿起一块，凑到祁白川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