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
“庙里有鬼……”
鬼这个音实在敏感,尤其是在寺庙这种地方,所以话刚出口,陡然传来一声变调:
“什么诡?哪来的诡?”
“寺庙进诡了?快来人!有诡……”
这下彻底乱了。
此鬼非彼诡,几人趴在杂物间门口,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但僧人已经闻声赶来。一群人团团围在了杂物间门口,其中十几件佛器金光闪闪,直戳人眼。
几个外来者顿时傻眼了。
为首僧人金杖一转,杖柄杵在了其中一人的脸前。
只见他轻轻一挑,叠罗汉的几人顿时唰唰滚落在地。
僧人看着对面痛呼的几人,颇为贴心地伸手去扶:“几位施主,是你们方才在说诡吗?”
听见这句话,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几人顿时面色尴尬无比。
其中还有人煞有介事,回头看了看杂物间里凌乱的地板。
地板铺满了淡白色的足迹,事情发生突然,刚才跑得急没仔细看,现在发现,那些乱七八糟洒了一地的粉尘,分明是些陈年面粉。
但陶罐是碎的。
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被破坏,这必然是有人擅自主张的缘故,可杂物间没有人,只有他们几个外来的闯入者。
本来做贼进来被抓,就已经很丢脸了,要是再让人知道,几个成年人被吓成这样,堪比当街裸奔。
“你们……你们听错了!”一人急中生智,“我们说的是……罐!对,那有个瓦罐。”
僧人奇怪道:“瓦罐怎么了?”
“哈哈哈……倒了,不小心被我们踢倒了,我们现在去给你收拾……”
“不必了,”僧人见状失笑,“施主是来求佛的吧?弥净佛陀现在抽不开身,只能劳烦几位稍候片刻,待佛陀现身,我必第一时间通知各位。”
“好好好……那就好……”
几人被迫跟着僧人朝前门走去,任心有不甘也无能为力。
祁白川听见几人走远,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视线又落在了柜子里时刻警惕外面的小孩身上。
他忽然一怔。
对方保持着紧盯的姿势,仍旧没有动静。
可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祁白川愣了愣,随后想起什么,试探似的,轻轻迈开腿。
于是就见那自始至终不动的目光,忽然一挪。
方向正是迈步的方向。
“……”
——他能看见。
意识到这一点的祁白川微微一僵,整个人驻足原地,仿佛突然石化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嘈杂声,细听下去竟有些熟悉。
“哎呀,小施主怎么没了!”
“坏了坏了,光顾着去拿糕点,忘了让他们看好小施主,这可怎么办……”
门外隐隐传来糕点的香气,格外诱人,但祁白川闻不到。
之所以能那么判断,不过是外面小僧奔跑间弄掉了糕点,糕点咕噜噜滚到了门缝前,角落里的柜门悄无声息打开了些许。
因为二人都在全神贯注,这点变化祁白川都收入眼底。
于是祁白川放轻呼吸,悄无声息地往外移动。
二人的对视消失在门缝中。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只手谨慎地探出缝隙。
紧接着就是一条短腿,最后是一个满头凌乱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扒着柜门,费劲地往下探去。
柜子是两层式的,下面上了锁,只有上面能装人,小孩子身高不够,在半空扑腾着两只腿,最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小孩子艰难地爬起来——看见了门口看戏等候的祁白川。
“……”
唰——
这一瞬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小孩转眼扒住柜子,四肢齐齐用力就要再度进去,千钧一发之际,祁白川赶至跟前。
柜门卡在半空。
小孩缩在了柜子最深处,茫然地看着莫名而来的不速之客。
祁白川眉头轻轻一动,表情微妙。
眼下没了柜门的遮挡,微弱的光亮从门口进来,照亮了柜子角落。
小孩生得雪玉可爱,脸蛋圆滚滚的,婴儿肥明显,因为年纪还小,脑袋顶着两个不对称的抓髻,凌乱中带了俏皮。
但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衣服。
小小年纪,穿着一身正经的族服,但因为实在过于严肃,两相对比竟有一种异样的反差,看得人更觉好笑。
这强装坚强的小孩不是别人,正是五六岁的梅负雪。
秘密地盘被人发现,小梅负雪明显懵了懵。
祁白川扶着门,垂眸看了会儿,目光定在了那两团雪白雪白的脸颊上。
然后没忍住,伸手探了过去。
于是在小梅负雪尚且怔愣之际,就被人捏了两下。
触感很软,小孩子的肌肤肯定比少年还要嫩,祁白川试了试手,意犹未尽,于是又捏了两下。
“……”
此情此景,苍梧宫宫主束手无措任人宰割,有生之年根本见不到第二次,不趁势追击简直白瞎。
但沉浸的祁白川忘了一件事。
这是个真正的小孩。
“……”
“哇——”
一声哭号响破天际,音量之大震得祁白川都忘了扶门,柜门“啪”地闭合。
哭声穿过门板源源不断地传到外面,反应过来的祁白川下意识就要再拉柜门,但外面已经传来灵力波动。
是缩地千里!
半空中出现了撕裂的口子,但根本来不及看清,祁白川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闪至柜前——但没有风。
祁白川后退几步,站定后才得以看清。
那是个玉树临风的青年。
侧面轮廓很有棱角,眉眼狭长,扫得风流倜傥,却又不失温情,生的一副桃花遍地的模样。
他跟梅负雪足有五成像。
但许是经历不同,他远没有梅负雪那股子装模作样的傲慢和矜贵,看人时反倒多了丝玩味和调笑。
满脸算计。
可见也是个不安生的主。
但很快这点不正经很快就被撕心裂肺的哭嚎压下。
“哇——”
梅负雪哭得很起劲,柜门外的青年却截然相反。
他站在柜子前,慢条斯理抬起手,一边敲门,一边煞有其事以一种哄孩子的口吻诱哄:
“媅媅?你在这里吗媅媅?爹要来找你了……”
此情此景实在是有些诡异。
青年好像根本没听见梅负雪的哭声,反而还饶有兴致地围着柜子周旋起来,其间还不忘应和两声:“媅媅?媅……”
柜子里的梅负雪终于憋不住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梅负雪探出脑袋,第一时间就看见杵在柜子前沉吟等待的祁白川。